20 从军 (第2/2页)
颜箴武功不怎么样,此刻出手倒快,一把拉住他手腕,两人面对面站着。
颜箴显得很高兴,温和地说:“是我错了……我比你大……应该让着你……”
李连山怒道:“哪个让你让。”
颜箴说:“是,我说错了话。”
李连山恼怒地瞪他一眼,板着脸。
颜箴微微地笑,手指顺着他的铠甲摸下去,转变话题说:“这是真的金子做的?沉不沉?”
李连山不想理,可是他问得正是自己想显摆的,绷着脸说:“笨蛋,这要是金子做的,我穿上能走吗?这是精铁制的,匠人在上面镀了一层金,怎么样?好看吧?……还真是有点沉,走路都不方便。”
颜箴说:“谁让你臭美。”
李连山又走了几步,喘了口气,“一个人都穿不上,得有人帮着穿,颜箴——”
“叫我阿箴,或者颜大哥。”颜箴插了一句嘴。
李连山眼一瞪:“休想。”
颜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李连山抿了抿嘴。
刚刚融洽的气氛有点僵。
看起来这盔甲的确挺沉,李连山站了一会,脸上稍稍发红,喘了一口气。
颜箴挑眉看,忍不住嘴角含笑,“行了,快脱了吧,又不打仗,你穿这一身,累也不累。”
李连山又走几步,喘口气说:“不行,我得经常穿穿它,不然到了战场,穿不动盔甲,不得叫人笑话。”
颜箴点头说:“是得多穿穿,干脆你睡觉也穿着得了,晚上做梦也穿着,吃饭、如厕都穿着。”
李连山眼一瞪:“你不跟我做对会死啊?帮我脱下来。”
颜箴不动,懒洋洋地说:“我不会脱这个,你叫你表哥帮你脱去。”
李连山摘了头盔,擦了擦头上的汗,不高兴地说:“那你会干什么?”
颜箴过去给他帮忙,一边试着脱铠甲,一边故意气他:“我只会把某些人扎成刺猬。”
李连山胳膊肘儿一拐,给了颜箴一记疼的。颜箴也只能忍着。
两人摸索着把铠甲脱了后,李连山大咧咧地躺上颜箴的床榻,舒服地伸直腿,“阿箴,帮我捏捏,身上好酸。这些日子都没敢休息过。”
颜箴被这一声阿箴叫得心里喜欢,过去轻轻帮他从肩膀往下揉。把个李连山舒服得直哼哼,嘴里还抱怨,“认识你这么久了,也就今天你乖点。”
颜箴被这个乖刺激得差点没捏他最疼的穴道,吐了一口气,忍住了,淡淡地说:“你何尝不是,也是我认识你以来最乖的一次。”
李连山可能心情真的很好,不然也不会主动来找他,丝毫没动气不说,反而笑嘻嘻地说:“今天大……小爷开心,不跟你计较。你说我三叔到底怎么回事?跟我父王关系很好,偏瞧着我和我哥死活不顺眼,他是不是有病?你没帮他看看?”
颜箴忍不住笑:“当心被他知道,派人把你捉回去,到时看你怎么办。”
李连山不在意地说:“这个倒不怕,三叔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不过却是言出必行,要不也不会一生气说不教我就不教我。哼!没有他,我照样学武功、学兵法,上战场杀敌立功!”
颜箴就想给他泼冷水,“行不行啊?别到时上了战场,吓哭了你。那时候断胳膊断腿,血流成河的,再吓出个什么毛病。我可告诉你,来的时候,你哥可拜托我和你表哥好好照顾你,你可别弄一身的伤回去我们不好交差。”
李连山想也不想,张口说:“不是还有你吗?我受了伤,你帮我治。”
颜箴一愣,这才真正地想到战争的残酷。他倒没亲身经历过战争,只是听师傅讲过,一想到这个舒服得直哼哼的美少年也许会受伤、会送命,心里禁不住的难受。
李连山还追问:“喂,你会救我吧?会不会?”
“会!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有我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死!”颜箴心里又紧张又激动,说完这番话后一愣。
李连山也是一愣,皱眉说:“说得我好像那么用,我哪里会轻易死掉,我还得帮我哥巩固皇权呢,那些压制我哥、孤立我哥的人我还没对付呢!”
颜箴只是喘着气,没有接话,手也离开了李连山的身体,紧紧地攥在一起,如果不这样,他就忍不住心中的狂跳。刚才那一番话,他说的时候不在意,可是说完了,却觉得那是他心里一直想说的,说出来后如释重负,又紧张得心跳加速,气息不稳。
李连山握住拳头,目光坚定,“我一定要打赢,我要当天下闻名的大将军,我要让所有的国家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吓得发抖,我要让那些所有压制过我和我哥的人一想到我就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此后他们谁也没说话。
李连山眼望着小几上燃得只剩短短一截的蜡烛,默默出神。昏黄的烛火不时跳动着,洒在他的脸上,朦朦胧胧。这个坏脾气的少年静下来的感觉就像阳光照在清浅的泉水上,又耀眼,又宁静。
颜箴只觉得心里上不上下不下,空荡荡地没有着落。
眼前这个人就像个鱼网,而他就像即将那条被网住的鱼,不知道怎么逃开,可怕的是,这条鱼好像并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