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63章 灾民之困 (第2/2页)
忽有一日,天雷滚滚,自北向南,雷声没有引来雨水,却引燃了山火,亘古以来的原始大森林,这次是得了意,狠命的烧,得劲地烧,烧的酣畅淋漓。于是黄山变火山,火山变荒山。从北向南,由东向西,烧的浓烟滚滚,烧的整个岱州的天空都红了。
至于冥州和中州更不必说,冥州之战朝廷虽然惨败,冥州方面也不好受,损兵折将不下数十万人,战后男丁锐减,连挖坑埋人的劳力都凑不齐,以至于尸体遍野,白骨成堆,腐败的尸体引发严重的瘟疫,又将残存的百姓弄死了三分之一。
而今冥州境内千里炊烟断绝,着实惨的很。不仅如此,人退兽长,在人口锐减的大背景下,无数的野兽从屋山南下侵入人族聚居区,引发了持续大面积的酷烈悲剧。
天下十一州中仅剩下林州、洛州、洪州、炎州没有大的自然灾害,但也各有各的难处,林州为边患所困,黑化之后的蛮人战力惊人,林州军罕见地遭遇了一连串的败绩,如今虽然稳住了形势,却也是焦头烂额。而远在岭南的炎州最近也吃足了边患之苦,盘踞在森林里的绿树人部落纷纷走出森林,向人族聚居的城镇村落发动攻击,与往年不同,这次他们攻击的目的不是掠夺食物、财物和奴隶,而是疯狂的杀戮。
绿树人凶狠的弯刀疯狂收割无辜百姓的人头,沿边数十郡县失陷,军民被杀不计其数。熊氏强力反击,战况异常惨烈,乃至熊氏嫡亲子弟沙场捐躯者不下数百,孤儿寡母的哭声惊天动地。这还不算完,在森林绿树人疯狂进攻的同时,世代居住在南岭崇山峻岭中、一向温和的地穴人也忽然疯狂起来,他们走出地穴,汇聚成一股股的洪流,翻山越岭走出南岭,走向广阔的炎州大平原。
他们杀戮无度,手段甚至比森林绿树人更加的残暴,更为凶狠。
在地穴人的疯狂攻击下,炎州第三大城横山关失陷,七万百姓被屠戮一空,数万工匠、壮丁和年轻女人被地穴人掳入深山,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所有大州中,除了洛州,只有洪州相对稳定,不过近来洪州境内也异象不绝,频频出现阴兵过境的异象,又有无数青壮稀里糊涂地失踪,或莫名其妙地暴死。
不过相对而言,洪州已经算是世外桃源,人间天堂了。
若是没有此前的冥州之战,真龙朝还保持着大一统的话,这些劫难虽然恐怖,但或者还有挽救的机会,但冥州一战,彻底毁灭了朝廷的尊严,打垮了朝廷的威信,打掉了皇族的雄心壮志,垮塌了他们的信心。天下诸侯已经坐大,不再为柏氏皇族马首是瞻。没有了皇帝的制约,四方豪强扩军备战,各自忙着争夺地盘,哪有闲心去管百姓的死活?
天灾人祸叠加在一起,中土百姓发现若想在这混沌的乱世中活下去,只能到洛州去,到天子脚下去,那里虽非乐土,却还有最后活命的机会。
数以万计的灾民的涌入,极大地考验着中京城和洛州地方的治理能力,事实证明两地治理的能力很强,他们用刀和弓箭捍卫了皇家的尊严和作为京畿百姓的那份荣耀,他们成功地将外地的灾民阻挡在城外,捍卫了乱世之中唯一的那块净土。
不过随着更多的灾民不断涌来,他们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今他们所能做的事只剩下了两件:其一,不让灾民靠近城池,更不能涌入城中;其二,确保中京城和洛城与洪州之间的水旱道路的通畅,确保粮食和给养能源源不断的运入。
只要做到这两项,其他的也实在是管不了了。
前面是一条小河,河的这面是军队防区,有左虎卫的士卒驻守,河那边的河堤上住满了难民,矮小破败的草棚连绵不绝,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人站在冰冷的河里浆洗破败的衣衫,一群目光呆滞的男人懒洋洋地坐在河堤上晒太阳,一些骨瘦如柴的孩子跑跑停停,嘻嘻哈哈,释放着可怜的活力。
破败一直通到天边,无边无际,让人看不到未来。
河流这边距离河堤不远处的空地上跪着一排人,个个衣衫褴褛,多面带菜色,表情木纳,双目土灰如枯朽的泥偶,偶有鲜活的眼眸,却如野兽般的凶狠,透着恐怖的攫取的目光。
这些人都是夜间偷渡过来偷东西的贼,被官军捉住,等待官法的处置。
少浪剑能理解他们,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人混到这个份上跟野兽又有何区别。
雪荷打了个寒噤,贴到少浪剑身边,扯着他的衣袖,战战兢兢地说:“这么多人,要是都冲过来,可怎么得了。”司空湖不以为然,笑道:“他们这些人来历不同,户籍各异,彼此之间隔阂很深,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大打出手,我亲眼看过有三个壮汉为争抢一只梨打起来的,那叫个狠,一棍子下去,脑壳就碎了,白花花的脑浆子流出来,我的天,恶心死了。”
司空湖还没说完,雪荷就已经抠着喉咙吐了起来。司空湖却得意地搂着两个清倌人哈哈大笑起来。
少浪剑喝退了幸灾乐祸的司空湖,对雪荷说:“你别听他的,他吓唬你呢。”
司空湖拍拍雪荷的背,说:“吓唬你是有点,不过我说的可不全是假话。他们经常殴斗的,北方来的瞧不起南方的,东面来的瞧不起西面的;海州人歧视岱州人是乡巴佬,土的掉渣;中州人歧视道州人穷的要死,幽州来的又笑话江南人胆小如鼠,江南人则歧视林州生性野蛮,跟野兽有得一比,总之没一个瞧别人顺眼的。所以经常打架,往死理打,打的血流成河。”
雪荷喝了口水漱漱口,喘了口气说:“还好没有咱们两京人,不然瞧他们都是野蛮人,还不得犯下众怒,让人灭了?”
司空湖道:“你错了,要是两京人也落了难,不必跟外人讧,自己就先内讧了,东面的会骂西面的都是土包子暴发户,俗不可耐,西面的瞧东面的穷酸虚伪,奸狡狠毒,总之老子天下第一,万千都是你们的不是,那碰到一起还不得掐呀。”
雪荷咯咯直笑,笑的阳光灿烂。
少浪剑也跟着笑了两声。司空湖的话大半是对的,却让人听了心情沉重。
真龙朝面积广大,帝国之前王朝时代绵延数千年,彼时的中土邦国林立,互争雄长,各地百姓隔阂很深。真龙朝前期为了巩固天下,强推文字统一,语言统一,度量衡统一,虽弊端重重,但对一统江山卓有成效。但中期以后,尤其是圣武大帝之后,国势转衰,地方豪强实力冒头,朝廷驾驭地方心有余而力不足,故改变策略,分化瓦解,分而治之。
利用固有的矛盾,不停地在暗中挑拨,使人心难聚,不能抱团对抗朝廷。
这种策略的直接后果之一,就是真龙朝内地域歧视严重,莫要说抱团对抗朝廷,若非朝廷强力弹压,只怕民间早就自己掐了起来。
这对巩固柏氏江山自然是十分有益的,在柏氏皇族实力相对衰弱之际,仍能成为各地方唯一最有权威的仲裁者。
只是凡事有利必有弊,眼下大难将至,中京城和洛州的地方官员却还沿用一贯的思维模式,非但没有设法去弥合各地灾民之间的裂隙,凝聚人心,共赴国难,反而故意偏袒一方,刺激、煽动另一方,营造各族群间浓浓的不满,使斗殴事件越来越频繁,规模越来越大,日日夜夜都有流血事件发生。
这种情况下,灾民虽多,却是散沙一盘,根本不可能有实力打过河来威胁京城的安全,当然后果之一是若有外地入侵,也别指望他们能为朝廷做什么。到那个时候才是对中京城和洛州地方官员的最终考验。
【作者题外话】:假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