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夜宿玉山城 (第1/2页)
离马鞍城二百余里地的铁牯岭，有座不大的城池，名为玉山。昨夜，天空中忽然飘起雪花，那雪势渐渐变大，有如鹅毛般的纷纷洒洒地落下。官道之上就如铺上了一层纯白的棉被，只有前面的车马在其上拉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痕迹。仁武将军柳敬宗见道路难行，便安排前哨往离此不远的玉山城查看情况，想在玉山城内避过风雪再行前往马鞍城。
一个时辰过后，前哨回返，禀报玉山城已有我朝驻军，领军者为一百人尉，所辖兵马二百余骑，为忠勇将军部属，因巡查地方，遭遇风雪滞留于此。铭牌，呈文，将令皆查验无误，所部多带西府口音，战马军械亦烫刻西府边军图纹，现已通传入城。那柳敬宗似仍不放心，又派出斥候在附近巡视，后见并无其它兵马移动痕迹，这才率所部七百余骑，护卫亲训营入城。只是入城之前，却是将两名斥候留在了城外。
亲训营已于三日前更换衣甲，我亦官封百人尉，此时我方知本朝百人尉非是下辖百人而止，依照军功，最多者帐下可存五百人。亲训营内合计二百五十余人，当日在山上伤残的少年没有随军，而是另做了安排，这让我不得不羡慕他们的运气，至少不用在这风雪中等待杀戮的到来。
百人尉制式衣甲，我没有按照军规穿戴，非是我不愿，而是柳敬宗不许，可这套衣甲倒也没闲着，穿到了谢耕身上，这让营中的少年和营外护卫的军士好一阵才得以适应。
那谢耕倒似满不在乎，常穿戴此甲在央无伤面前招摇，可是我看得出，他心中多少存有些愤恨。于是每每看其笑着穿戴盔甲之时，尽管不是我的主意，心中仍会生出些许愧疚。
但对于这谢耕，我还是存着些提防，许是因为柳敬宗的那番言语。
“近侍有称兄弟者，来日便是取你性命之人。”
央无伤虽也和谢耕一样私下里喊我大哥，但其出生豪门，功利驱使能做何事，我自是清楚。可这谢耕，坦白说，我有点看不准。
进入玉山城，那城内百人尉自是前来接洽，柳敬宗几番追问，未见有何异常，便听从其建议，在城东一大户府内安置下来。城中难得见到百姓，大多业已逃难，这户宅院的主人，想是舍不得这偌大的家业，倒是将两个年老的仆役留了下来，见到官家的兵马，这两个仆役不敢怠慢，跑前跑后，倒是将这近千兵马的住处给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这柳敬宗似对此极不满意，先是安排了一百名军士悄悄出了后院，在距离此处府邸能有一箭之地的民居安置下来，要求其夜间不得卸甲、不得举火、不得喧哗、不得外出、兵刃需随身携带，弓箭若有潮湿，需在遮光密室烘烤晾干备用，若发觉弓弦松软，雕翎粘连，十人尉当斩。若本部有失，不可当下驰援，需待烟火信号。若发号不至，迎敌不前，皆斩！
我被这厮的谨慎看呆，不想这才只是个开始，随后其人又对本部兵马也做了安排，值更守卫，所辖区域，粮草安置，兵械养护，方方面面，军令迭出。那些承令的多是百人尉，虽有的所辖兵马不过数十，但显是对这些安排了熟于胸，未见有一人质疑，皆领令而去，半柱香过去，这柳敬宗身边便只剩下两名千人尉，看似闲着没事，却被那柳敬宗拱手一声“辛苦了！”打发了出去，天知道给安排了个什么差使。
如此这柳敬宗的房内便只剩下我和立于我身后的央无伤和谢耕三人，见一众人等都有差遣，我颇觉不好意思，开口言道：“柳将军可还有什么差使要我亲训营去做？”
那柳敬宗望我一眼，笑道：“安心歇息便好，尚不到劳动亲训营的时候！”我闻言颇有些不悦，这十数日来，亲训营一直像只小鸡似的被众军士护在当间，早有下属少年前来抱怨。
这少年心性便是如此，初始随军之时百般的不情愿，可一旦有了些本事，便压不住性子，总想着找个机会施展出来。便是我自己也将那气海凝刀潮练的精熟，往日需准备良久的出刀，如今三息便可做到，只是自己境界尚浅，能提动的真气有限，若要达到当日的效果，却还是只能劈出一刀。
“既是如此，那我便去睡了！”
我懒得和他罗嗦，带着央无伤和谢耕回房歇息。到了自己的住处，正待脱衣上榻，却听那央无伤说道：“大哥你还是莫要脱衣卸甲，过了今夜再说。”我觉得有些奇怪，抬头望着他问道：“你可是发觉哪里不对？”那央无伤小声说道：“无伤只是觉得，那城内的百人尉过于殷勤，且今日看柳大人的举止，似是对什么事产生了疑心！”
“柳敬宗乃仁武将军，此次虽所辖兵马有限，却可是一个小小百人尉可以比得，若换做刘忠，只怕比他还要殷勤许多。对了，这几日那刘忠在做什么，怎不见他前来？”
“刘从事最近在整理我亲训营的帐目，无伤看过，条理清晰，核对精准，只做个从事，屈才了！”
“无伤你亦是上上之才，做个十人尉岂非也委屈的紧！你大哥我无用，能做个鸟事！让你等跟着我，着实是有些过意不去。”
那央无伤面露感激神色，深施一礼言道：“大哥道法高深，岂是无伤可比，大哥亦是要做大事的人，怎可为些小事劳心。无伤能跟着大哥，是无伤的福分，来日大哥直入仙门，无伤还指着和大哥沾上些光。”
我心说你是不知道你大哥答应了那祖显什么，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只怕你真的会沾上些光，只是那光说起来，可不大好听。
眼角瞥向那早已上榻歇息的谢耕，其嘴角的一丝嘲笑刚刚隐去，不知为何，我近日对这谢耕生出了不少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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