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国难方知死不退 (第1/2页)
那掌柜听着门响,哆嗦一下,便望向我。我虽心中亦是恐惧,却知终归躲不过去,便将自己右臂在那掌柜面前晃晃,示意他去开门。眼见着他面色古怪走到门边,这才想起,这掌柜的如何知道我右臂的厉害,方才的恫吓却是用错了地方。
门扇打开,进来的是几个兵士,身后更是跟着一老一少两个寻常百姓。掌柜见那几人,连忙迎了上去,不想那领头的兵士一眼便看见了我,开口便问:“掌柜的,这是什么人?”那掌柜赶忙上前陪笑说道:“这是本店小二,来的时间短,没什么规矩,忘了给军爷行礼。”我闻言方才灵醒,连忙上前对着那军士施礼后言道:“小的听着外面乱,吓坏了脑袋,各位军爷莫要见怪。”那军士上下打量我一番,开口说道:“你是店中的小二?叫什么名字?取名牒来看。”我连忙将名牒取出递上。
“江下郡、苦水县、陈家宝、好名字!这苦水县的县丞叫什么啊?可有什么出名的地方?”
我知道此时若是出错,只怕又要死人,连忙小心应对,好在对那江下郡、苦水县多少有些印象,说得倒也不差许多,那军士回头望了那身后的年轻后生一眼,见那后生点头,这才脸色放缓,低头去细看那身份名牒。我正要松一口气,却见那军士身后的老者望向我的目光有些不对,不由心中一慌。正待思量进退,却见那掌柜的凑到那老者身边,寒暄了两句,又在其耳边一阵嘀咕,最后更是不知将个什么物件塞到了那老者的手中。那老者面上一喜一忧,似想再将那物件塞回,可手却被掌柜的紧紧握住,无奈只得犹豫了一下,悄悄将那物件塞入怀中,上前对着军士说道:“这孩子我知道,原是来得不久,少些规矩。”那军士看了老者一眼,说道:“既是通道、理户都说无事,那便算了,到后面看看。”言罢便带着人直往后走。
走过我身边之时,那军士却是嘟囔道:“区区一个下人,却比掌柜架子还大,这也就是遇到我,换了旁人,早当做奸细砍了!”我这时方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看着一众人等向里间后院走去,我怕跟上去多出是非,连忙装出要去关门的样子,众军士倒是没说让我跟上,只是最后那个老者,时不时会回头看我两眼。我感觉自己右臂又似有了动静,连忙在心中暗暗叫道:“我的爷,这个不能杀!”那臂甲似是一楞,随即一阵乱抖,吓得我差点喊出声来。好在见那老者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军士们走后,我见那掌柜的面有难色,似是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掌柜的可是有话?”那掌柜犹犹豫豫的说道:“小的不敢说,怕上仙动怒。”我其实已猜出他要说什么,便笑了笑言道:“若再有事,我自是做足这小二的功夫,不让掌柜的为难。”
那掌柜的闻言一喜,行礼相谢,刚刚起身却似又想起一事,开口提醒:“若是再有人扣门,还需麻烦上仙去开。”我这时才想明白那军士生疑的真正原因,不由的面上有些微红,对着掌柜说道:“那是自然。”
听那掌柜所言,方才那年青后生乃是此处为数不多的几个通道之一,而那老者,却是这条街的理户。那原来的小二,这理户却是认识,铁定瞒不过去。掌柜的只好对其说,我是他远房的侄儿,刚到此处没几日,又未曾携带身份名牒;为怕出事这才让我顶了那外出办事的陈家宝的名字。那理户初始有些怀疑,奈何掌柜使了银子,最后也只得不情不愿的帮着说话。
我见这一关已然过去,提了一天的心思这才放下。我在这知北城几乎没什么熟人,又极少出府;料想便是走在街上,也未必会被人认出。那掌柜便是有天大的胆,又如何敢拿自己身家性命开玩笑。如今有他帮衬,终于可以轻松睡上一觉。至于城里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不大在意,横竖有满城百姓做陪,又有州府衙门操心,我管他做甚!!
吃过晚饭,我见城内暂无太大动静,便想早早回房安歇,顺带体悟一下那隔空取物的手法,不想那掌柜的却是领了个年方二八的女子前来,只说是我处夜间寒冷,找个丫头来给我暖暖被窝。
我见那女子面貌娇好,举止颇为得体,不似寻常下人。又见其眼角尚有泪痕,心中起疑,几番追问之下,终于探出身份,原是其妻舅之女,心中不免慨叹:“这还未到乱世,寻常百姓便已如此,若真到了乱世,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横竖打发走二人,独自坐在房内,却是无心打坐,几日来所经之事历历在目。此时再想起往日期盼,却是如此可笑,便是真出了这知北城,得了那所谓的富贵平安,现下看来又有何意义?
我不欲杀人,却有太多人因我而死,这样换来的平安,又岂是真正的平安?若无那离幻觉护住心智,便是想睡上一觉,却如何敢闭上双眼?
想了许久,终于打定主意,若能生离此城,便去那丹霞山寻找老孙头口中的苦真人,修习道法,求个大自在的心境。
夜入三更,忽觉耳中似有人喊马嘶之声传来,以为仍在做梦,可那声音却渐渐变得愈发清晰,这才猛然惊醒。
坐起仔细倾听,那声音又似没了动静,我暗道必是这两日被吓坏了心神,着了梦魇,故而生出幻听。左右不过是在酒窖中呆的过久,身体有些虚弱,于是便披上衣物,随便在房中找了些糕点,填饱之后,继续倒头便睡。不想还未睡及半个时辰,那外面嘈杂之音再起,前院更是响起一阵急促的扣门之声,我心说这次怕是真出事了,忙穿好衣物,来到了前院。却一眼望见那掌柜,不知何时已到了院中。
透过院墙向外望去,整个知北城便似燃起大火,天空中一片赤红。那树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晃动的有如鬼魅,耳中的扣门之声更是连成一片。
我望向那立在院中的掌柜。能早早便到了前院,显是一夜未睡。见我前来,那掌柜面上焦急之色稍缓。我见他这般神色,心中略微消了些顾虑,暗示他站到我身后,这才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一众人等,皆是手持灯笼火把的寻常百姓,只是其中有个别身携兵刃,面带惶恐在街道正中聚成一堆。那白日来过的理户见我打开房门,一步便跨了进来,拉起掌柜躲到了一边。我听他二人言语,却是那理户对我的身份还是放心不下,接连索取凭证,直到那掌柜的用身家性命担保,这才停止追问。
随着那理户走出门外,那年轻的通道不知又从何处冒了出来,见其不断招呼往来人等,却是少有人搭理,不觉有些奇怪,再去看众人,却是个个都将一双眼睛瞪在了那理户身上。
那理户见此情景,连忙站到台阶之上,从怀中掏出一块不知从谁的衣服上撕下的布片,边看边对着一众人等大声说道:“官家放了话,昌余兵马来袭,现已围住本城,御、护,卫,苍、各家精壮、立刻上城携防,家中有兵刃箭矢者,可随身携带,暗卫不予追究。其余人等,不得擅自离城,拆卸门板,砖石,铜铁器,就近送往城下备用;各户菜油、棉被、薪炭,但凡举火之物,不得私存,片刻便有人逐户收取;便溺污物,不可随意倾倒填埋,需用木桶收集,置于各户门边;在户若有各色工匠,需在一个时辰之内前往城西走马巷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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