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女若兰 (第1/2页)
从老孙头那里往回走,一路上总觉有些忐忑,时而想带上那一千两银子逃走,时而又想从了那老孙头的安排。摇摆不定之下,只能静下心将这前前后后仔细琢磨了一遍。
“听昨夜雍王等人言语,虽对当今圣上不敬,却不似有谋逆之心。说破天不过是担心前朝遗族身份与本朝边关大将韩霜交往会带来祸端。可这交往按照秘道修建年代来看,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就不信,朝廷便没有丝毫察觉,连着几代君王都许了平安,怎地便一定会在此时发难。那韩霜乃本朝大将,手握重兵,虽颇得圣上器重,身边怎会无制衡之人?若说他要谋反,信与不信尚是两说,且即便是韩霜想要谋反,那便应先行或一并除去,可听众人话中意思,似这祸患只针对王府而来,那韩霜倒成了活人的棋子。如此说来,谋逆的可能便小了,更像是当今圣上猜忌前朝遗族;眼红赵家产业,故而有意侵吞。若如此,于我这府中一个小小承事又有何干,难道这祸患大到要将这一府之人尽数剿灭不成?我朝历代可并无这样的先例。
我园中关着的那位,同是被人称做老疯子,又提到了天云州之事,不知和当日痴笑虎和梁管事提到的鸡鸣驿失踪之人有无关联?若是同一人,那原来园中的老疯子又是谁?去了哪里?听那雍王“祖爷爷,祖爷爷”的叫着,此人年岁怕是不小;多半是那方外之人。可便是他夜间有通天之能,似也对这皇权、家业、后代子嗣无甚兴趣,反倒对那唤纯生的人恨之入骨,也不知有什么仇怨,这样的人物又能生出什么事端?
如此种种,着实让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的不安稳,便是真有什么事,有王府中人照应,总强过自己费心安顿。那赵管事给的一千两银子,确是让我起了贪念,可若是不想和王府撇清关系,便贪不得;那随便能拿出千两纹银的人,又岂是我能招惹得起。
现下看来,这祸事便是真要来,怕是也须一段时日,至于那天下大乱,我却是不信,人说,“大厦将倾,吱微百年,一旦倾覆,转瞬之间。”我朝连个吱微声都没有,哪那么容易便会乱。不如再等个两天,待园中贵客离开,退了赵管事的银子,再找那老孙头商量赏量。去不去修道另说,可凭了那老疯子说的话,辞了差使,或可在城中置份小一点的产业。若是有了自己的营生,那便是真的安稳,至于这王府来日如何?只要老孙头无事,我那一众兄弟无事,便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这赵管事和张芸要不要也打声招呼?还是算了吧,那陆大勇也不知这几日会不会真的便走了,万一这祸事只是虚惊一场,以后见了面,这脸倒是往哪里去搁。我这人怎地便如此招事?明明胆小怕事爱思谋,偏生话长嘴贱是非多。”
这正边走便想,路边却突然窜出个人,定睛一看,却是昨夜见过的秋若兰,此时的她,一身粉素打扮,秀眉微蹙、双目含霜,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却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宝剑,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冷艳模样,只是不知怎地,面色却是有些苍白。我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由一凛,忙向四周扫了一眼,见并无帮手,这才手握刀柄,开口问道:“若兰小姐拦在此处,是想了结了在下,还是另有其事?”那秋若兰“哼”了一声,却不拔剑,只将脸颊扭向旁处,冷言说道:“我找你,是有桩交易想和你做。”
我现下已知她在府中身份或是尊贵,却不招那雍王待见,加之又是一个女子,早生出轻视之心,便不再顾忌言辞,也冷言回道:“若小姐所说的交易便是自个的身子,那我看还是算了。”那秋若兰闻言,浑身一抖,转过脸来,手中剑鞘被其握的“嘎嘎”作响,一双美目更似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知怎地,我见她这副声色俱厉的模样,倒是真有些心虚,嘴上虽不肯让步,口气却开始放缓。
“你有什么事便说,那日的事我烂在肚中便是。”
那秋若兰看我半晌,眼中明明已充满泪水,却似强行忍住后笑着说道:“既是师弟你看不上师姐这副身子,咱们换个方式如何?”
我听着纳闷,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师弟?你胡说什么?”
“你我先后拜在孙爷爷门下,我自然便是你师姐。”我闻言一愣,仔细一想,看那老孙头对其的回护之意,只怕不假。那老孙头于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是确有传道授业之实,便是叫一声师父也不为过。只是老孙头既和我爹相识,论理我便要称其为叔,如何像你一般叫爷爷,这一声“师姐”凭你也配!可这话却不能明讲,一来招人猜疑,二来若是她到老孙头那里胡说八道,这非常时期岂不生事。如此一想便装作恍然大悟说道:“既是如此,师姐你有什么事便说?”
那秋若兰此时已被风吹干了泪水,只见她将自己手中宝剑向道旁树上一靠,接着便从腰带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我心中存着提防,正要接过那物来看,鼻息中却隐隐嗅到一丝血腥之气,刚想退后,却想起自己腕上的伤,不由有些恼怒,却是上前一步抓过她手中那好似纸张的物件,顺带在她手上扎扎实实的揉捏了一把。
昨夜平白咬了我一口,今日便收回些利息!
那秋若兰被我此举气得两颊发白,浑身发抖,我却暗自痛快,也不管她是否钢牙咬碎,心头喷血,只管向后退了一步,将那物事打开来看。
却是半张二百两的银票。
“师姐这是何意?”我看着那还在癫狂状态的秋若兰问道。
那秋若兰见我这般光棍,索性豁出脸面,收了羞恼贴上来说道:“原以为师弟”是块木头,不想也懂得风情,早知如此便省了这银子。”
我见再退,身后便是池塘,心里一慌,连忙厉声说道:“秋若兰,你有什么事快说,看在老孙头面上,我不难为你便是。”那秋若兰见状,贴的更近,眼睛却四下瞄着,似在防着什么人。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要不要我也喊一声?”言罢上前做势要喊。我见她还要上前,当下一惊,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抓住她的右臂,便想将其推开,不想,却听那秋若兰“哎哟”一声,竟是瘫软到我的怀中。
退无可退,我只得将其抱住,待稳住身形正要将其推出,却见其牙关紧闭、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发髻边滑落,人已然晕了过去。
如此抱着,若是被人看到,如何是好?我心中一慌,四下留意,此时已是黄昏,园中安静无人。
心下稍安,又见有座假山便在不远,那假山后倒是有块背阴之处,平日内急之时多会到此处方便,现下这种状况,哪还顾得上体面,连忙抱起这厮,在假山后寻了个平坦之处安置下来。
待返回寻得其靠在树上的宝剑,却见一不大的木盒落在一旁,这才想起方才她放在身后的右手,暗道:“不会是什么暗器吧?”却见那木盒上有锁,入手又较轻,这才一并拾了,回到了假山之后。
此时那秋若兰仍在昏迷之中,只是右臂处的衣物已渗出了血迹。我连忙拉开她的袖子去看,那右臂之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向外淌着鲜血。那伤口似是已经处理过,只是刚才我那一抓,又将伤口挣裂开。此时还能有何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只得从衣物里衬上撕下一角,开始为其包裹。裹着,裹着,那有如凝脂的肌肤,微微簇动的双眉,似挂着露珠般的修长睫毛,衬着被汗水浸透了的玲珑身躯,搞得我心中无来由的一阵乱颤。
“这丫头若不是行为不俭,却是比那张芸更有几分韵味。”
正盘算裹完伤口是不是就该离去,却听其说起了胡话。
“娘,你不要若兰了,若兰过的好辛苦……。”
“娘,你带若兰去找爹好不好?若兰乖,不惹您生气了。”
“……。”
“娘,若兰一定要进那仙门,为您讨个公道,若是若兰没有机缘,便是一死,也要毁了那门。”
“……。”
我听着迷糊,却想起那日老孙头说的话‘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会真的将你怎样’,心中不免升起些歉意。可随即见她渐渐面色发红,胡话不止,却是有些着了慌。
“莫不是着了热?”伸手向额上一探,果然有如火炉,暗道:“这下坏了。”有心招呼旁人前来,可这副场景,便是去找了老孙头,怕是也说不清。一时间头顶冒汗,口舌发干,只恨自己怎么就那么招事,非要去握那一下。
如今事已至此,算我倒霉,反正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亦不是什么窈窕淑女,你只当我是你那旧日相好,左右先救了你性命再说。
脱去她身上罩衣,晾在一边,又将自己内衣脱下,回到路旁池塘中浸湿,捧回后拧成半干,反复擦拭其额头、腋下、腿弯,此时哪还有心思去欣赏什么无边春色,只恨不得跪下来求老天:让这丫头赶快好转,莫要再让我惹上麻烦。
如此反复折腾了有一个时辰,那老爷子教的穴位也用她身上携带的缝针刺了个遍,终于让这丫头身上的高热退了下去,满嘴的胡话也渐渐没了动静。我见天色已黑,这假山之后开始生出些寒意,而那秋若兰身体蜷缩,似有些冷,不由叹了口气,心道:“左右也是一美人,我这帮人便帮到底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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