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当局者迷 (第1/2页)

返回探春园，我见并无太大事情，便独自一人回到房中，取出酒具，自斟自饮。
　　
　　母亲给的锦袋，已被我从脖颈上取下，放在手中仔细端详。那一针针锈出的龙凤图案已有些褪色,唯“出入平安”四字是用金线绣成，依旧光鲜如新。轻抚锦袋，回想方才一幕，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不知道此时家人身在何处，若是能得到消息，便是一同去过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现下看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幸运之事。
　　
　　此时想起那徐虎之死，心中却是多少生出些悔意。
　　
　　年少之时，常受人欺辱算计，老爷子总是不管不问，扰的烦了，冷不丁还会说出“养儿如羊，莫若养儿如狼”之类的话语。于是私下我便常常怨恨自己心慈手软、使不出那下作手段，不似那绝决之人，横竖都有些出息。
　　
　　那日初见徐虎人头，发觉自己除了恐惧，竟全无半点怜悯之心。不但不生自责，反是觉得经历一番生死，终是可以硬了心肠，如此方合了这世间的道理。
　　
　　可如今见了其母惨况，却又是生出别样情绪。怨只怨这苍天不公，如何便不能让人平安度日，非要生出这多是非，便是那心性纯良少年，也要换上一副杀人的心肠。
　　
　　如此逆着心性而活，这活着又有何意义？倒真不如去寻了那所谓的方外之人，脱了这苦海，换来别样人生。
　　
　　前程堪忧，心无归处，这思绪便愈发杂乱，焦躁之下，终于想起离幻决静心的奇效，于是便收拾起锦袋、酒具，盘膝坐在卧榻之上，打坐凝神，希望能换来片刻安宁。
　　
　　许是心境的变化反能消了妄念，不多时，竟是进入一种空冥状态。自己仿佛要与这天地相融，连呼吸也变的似有似无；坐忘无我，那一丝丝微弱的气流被窍穴牵动，缓缓凝聚在身体周围；一时间，整个人便似浸在水中，正要一点点向上浮起。
　　
　　我心中一喜，认定将有所开悟，正待仔细体会，眼前却是一黑，好似从半空坠落，还未及反应，一副惊人场景便立时出现脑海当中。
　　
　　那是一扇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门，于峰峦迭起的云层之间若隐若现。我好似又回到了往日的梦中，依旧是那个身覆金色盔甲，满面血污的少年，此时正荡开身前云雾，直奔那空门飞掠而去。强劲的气流在身边呼啸而起，带着尖利的哨音，更有无数细密的冰晶，如同一根根钢针扑面而来。
　　
　　此时的我亦或是那少年似乎对此却浑不在意，双臂一震，一团金光便裹住全身，霎时，那身边风声愈发凛冽，悬浮在空中的大门，在视野中越来越近。眼见再有片刻，便能进入那空门之内，身后云层之下，却传来一句熟悉的呼喊。
　　
　　“纯生！”
　　
　　稍一迟疑，那如在幻境的我，亦或是那少年回过头向下望去，似要找到那发声之人。
　　
　　云雾浮动，却只有一座巍峨的山峰从云隙中现出身形。
　　
　　细看之下，那山峰之上遍布尸体残骸，观其面孔，却皆是我相识之人，看着看着，那少年眼中渐渐涌出泪水，滑过面上血渍，直向那身下云层坠去。
　　
　　可随着那泪珠滑落，那少年身形也猛的一坠，便似无法在空中停留，急切之下，那少年忽然怒吼一声说道：“我便知是你作祟！我欲成仙，你却百般阻我，要你何用？”右手猛然插入自己胸口，用力向外一扯；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便出现在了手中。
　　
　　“今日便用你消了这世间一切恩怨因果，脱了这返蜕之壳。”言罢那少年右手一紧，“啪”的一声，那尚在跳动的心脏便化成一团血雾。那少年捏碎心脏，却不继续向那空门飞去，而是双眼微闭，似要在空中打坐。少时，不知怎地，那少年身躯却是从盔甲中滑落，直挺挺便向那山峰坠去。
　　
　　我正要将意识跟上那坠落的身躯，却见那悬浮在空中的盔甲动了起来，有如一道电光，“刷”的一下便在空中消失，再出现时却已到了那空门之前。
　　
　　便在此时，空中的大门却是开始发出隆隆巨响。
　　
　　“不！”那盔甲中传来一声狂呼，转而便如流星一般向那缓缓关闭的大门掠去，眼见得便要冲入其中，却有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那门*出，直奔那胸甲上的破洞而来。
　　
　　“我已无心，不入因果，不堕轮回，你能奈我何？”那盔甲之中传来少年狂傲的声音。
　　
　　不想那白光射入胸甲空洞，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那金甲中的少年，似是承受了巨大痛苦，用那双同样覆着甲片的双手，将胸口紧紧按住。不想那白色火焰却是又从其后背甲胄中窜出，直烧的那少年不停在空中翻滚，口中凄厉的喊道：“怎么可能？我已无心，为何还是会痛？”
　　
　　我以为自己置身事外，不想随着少年的呼喊，那疼痛似也在我的识海中传播开来，那撕心裂肺的感觉，竟是如此清晰。
　　
　　大门轰然一声关闭。可那少年身上的火焰却没有半点熄灭的意思，反是越燃越旺，向着全身蔓延。
　　
　　金色的盔甲一件件脱落，那内里露出的却是有如蛋清般透明的身躯，可这身躯却也在那白色火焰之中，像蜡烛般燃烧起来；一根根发散着钻石般光芒的骨骼也在那火焰的烘烤之下，发出“噼啪”爆裂之声。
　　
　　“不！”那少年发出一声有如雷鸣般的怒吼，猛然间，便向那空中的大门撞去。“轰”的一声巨响，那身躯在大门上撞碎开来。一片片晶莹璀璨的骨骼碎片更是深深嵌在了大门之上。
　　
　　又是一阵巨痛传入脑海，我以为这幻境就要终结，不想我的意识却并未回返，而是像是转换了时空，回到之前一刻，默默跟随那些掉落的泪珠，穿过云层，向着地面坠落。
　　
　　有一支透着淡淡光线的手，缓缓伸出，接住了一滴眼泪，那眼泪悬浮在手掌之上，缓缓凝成一粒五彩晶珠，随即轻轻落下，溶入到手掌当中。
　　
　　我的意识似仍不愿就此放弃，又继续去追随那剩下的泪珠。向下，再向下。地面上的景物渐渐清晰，一个小黑点，慢慢变大，最后化成一口古井扑面而来。
　　
　　我大喊一声：“师尊，救我。”双目便猛的睁开。
　　
　　房中一切如故，只是自己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臭。我想要起身去更换衣物，脚下却是一软，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住，心中不由一惊，再去试探，那感觉却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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