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情未必真豪杰 (第1/2页)
悄悄退出竹林,我绕到回到住处,刚进院门,便见张哲等一众闲人皆批衣立于院中,望着那西南方向小声议论,我见那众人神色,知是被方才那异常动静惊扰,多半是以为地动,故而不敢在回房歇息。
刘能眼尖,看到我出现在院中,连忙捅了身旁的张哲一下,小声嘟囔道:“承事爷回来了。”那张哲这才缓过神来,一路小跑到近前,对着我施礼说道:“爷,您可回来了,小的们都等了一宿了。”
“有事吗?”我不想被人注意到手腕上的伤口,连忙将衣袖向下拉了拉,这才开口问道。
那张哲似是注意到了我衣袍上的血渍,眉角微动,面上却装做无事说道:“入夜时赵管事差人过来,说那贵客前部已到了府中,最迟明日午时,后部便至。若无意外,次日便要在园中设宴,让承事爷您有个准备。这里还有一封书信,叫小的务必交给承事爷,只说承事爷私下看了便知。”
我见他特别加重那“私下”两字的语气,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书信在何处?”
那张哲从怀中将书信取出递到了我的手中,我见那书信上蜡封完好,便顺手揣入怀中,正待开口夸奖张哲几句,眼角的余光却发现那边人群中的钱有余似是在悄悄向这边观望。见我视线向他望去,忙不迭装出还在观看远处异象的模样,嘴中更是说个不停。
也许这些时日的遭遇,让我变得有些敏感,总觉得那眼神中有些什么,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张哲。”
“小的在。”
“告诉众人散了吧,不过是有流星坠落,并非地动,再有一个时辰这天色便要大亮,能多睡一会就回去多睡一会吧。”
“小的这便去说。”
回到自己房中,刚打开那赵管事的书信,从中便掉落一物,拾起一看,却是张通兑银票,再看那上面金额,吓得当下一跳,竟有千两之巨。一时间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待稳了心跳、停了手抖,再去看那书信内容,却是一众人名、职司、兴趣喜好。那头一行便写着:韩霜,西府州挚守,柱国左将军,年六十有七,好烈马、名妓;喜强弓、宝刃。再往下看,韩宣,侍中郎,韩霜长子,年二十有四,好美色,喜果酒、善音律,自视极高。
韩成,允能将军,二十有二,尚武,喜兵书、异术。好名马、烈酒,唯厌女色,与长子韩宣不和,切记。
韩胜,仁武将军,五十有三,韩霜亲信,无甚喜好,为人忠心,但其幼子年少体若,需千年人参吊命,若需接近,可从此处入手。
韩立德,羽侍中郎,四十有六,多智善谋,虽喜古籍字画,轻易不受财物,然其家有悍妇,好珠玉奇珍,近日听闻,欲寻珊瑚五珠冠,府中已有人打点,非你我兄弟力所能及,若兄弟有心攀交此人,为兄处倒有一上古奇书应可入眼,兄弟可自行来取。
韩异宝,五龙参将,……。
这信上人名,足有二三十人之多,直看得我眼花缭乱,暗叹这赵管事功夫了得,如此人物,怎的只做了个小小的管事,实在是……,太屈才了!
那信尾处特别提到此信看后务必销毁,偏我是个极不愿用脑之人,实在懒得去记,便将那信和银票折成小块,藏于靴底。
不知怎地,坐在案前,便又想起那张芸,想起她的那番话语,恨不能差人唤来,左右将其就地正法了事,反正我横竖是躲不过这谋逆的事端,拉上她,便是来日见了阎王,有个伴,不也是件妙事。
不过想是如此想,那神经却早已变得大条。这天云州的老疯子、这当世名将韩霜、这挨千刀的纯生,关我鸟事!这脑袋谁愿来取便取,我是实在不想再折腾了。那老孙头说的对,“既是避不过,各安天命便是”。于是只管取出钢钎等物,将那墙边柜脚下的铁钉撬出。
“若是真有大祸,有这赵管事送来的千两纹银,跑了便是。”
趴在案上小睡,不多时这天色便已大亮,张哲早早便来扣门,只说园中事物皆已安排妥当,今日反倒无事,府中传过话来,让大伙莫要外出、好生歇息,明日在园中设宴,只怕整日都不得消停。
我闻言心头一动,想起前些日子发现园中有一处侧门可抄近路直出府外,便不管有那“莫要外出”的吩咐,只说憋得难受,要出府转转,叫那张哲去开了园中侧门,那张哲见劝说无用,只得寻了铁锤之物,破开侧门锈锁。
待门户洞开,我却并不急于离去,只等他寻来新锁,要了把钥匙,这才向外走去。
这脑袋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什么规矩?
走了约半盏茶,便到了府中的一处偏门,那看门的几个武护见我一身承事打扮,倒是颇为客气,我只说出府办事,便给了放行,我见众人如此松懈,心道:“若是真有祸患,便靠这些人等,只怕连一时三刻也守不住。”
可能是起得较早,这王府外行人倒是不多,只是有不少商贩早早便摆开了摊子,见我一身府内承事打扮,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施礼。我在一处小摊前买了个裹着牛肉的炊饼,沿着王府外墙,七摇八晃,有如散步般四下转悠。
待行到一处偏僻之处,见四下无人,赶忙换成便装,又将脱下的外衬青衣,翻过裹好,小心塞到一处砖缝之中。
我大致还记得那秘道的方向,估算着里程,东绕西绕,终于在一处破旧的宅院面前停住了脚步。
这知北城寸土寸金,怎地还有如此破烂的宅院,于是寻了个低矮之处,翻入了墙内。
这宅院不大,内里房舍大多已然坍塌,走不多时,便见一座碑石横卧在杂草之中,走近细看,那碑上刻着的是:护国大将军韩先叔故居。
难怪如此荒废,这等宅院,便是看着眼红,哪个敢占?虽说我朝法度规定,官员一死,其故居便要归还,可当今圣上既是没开金口,谁个想自找麻烦,便是那韩先叔的后人韩霜,又有几个不要命的敢惹?只是现在看来这雍王府和那韩家交情已非一日两日,也不知这历代雍王怎么想的,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非要给当今圣上眼里上药。
在院中的一处偏僻角落,终于找到了那口被荒草遮掩的深井,伏在井沿向下望去,却是望不见秘道出口。心道这出口倒是隐秘,只是那光滑井壁,若想爬出,怕是要费番功夫,于是便在那院中寻来一根尚未朽烂的大绳,一头在井边枯木上缚住,一头垂入井中,待遮掩了痕迹,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向院外摸去。
出了这韩先叔故居,穿回一身青衣,左右观察一番,确定无人察觉,这才继续晃晃悠悠的向着王府方向行去。
眼见不远处便是王府南门,却见一群人围成一圈纠缠,不时有人挤进挤出,那挤出之人无不面带狂喜,飞奔而去。心中好奇,便走过去驻足观看。
那人群之中却是一年长老太,疯疯癫癫,不时的从怀中掏出银两塞与众人,我见还有这等好事,便也凑了上去,不想那伙人见我装束,顷刻间便跑的一干二净,只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那满眼血丝。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太。
那老太见我装束,似是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不想一个不稳却是摔倒在我的面前。
我连忙上前想要搀扶,那老太却抱着我的双腿横竖都不愿起来,口中不停唠叨:“我有银子,我有银子,你帮我把儿子找回来好不好?”我这时方明白过点味道,暗骂方才那帮泼皮,算你们跑的快,若是慢上一步,非打断你等狗腿不成。此时倒是忘了自己原也是想上前混些银两的。
“老人家,你儿子姓甚名谁?如何走失,您告诉我,我帮您老去衙门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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