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情未必真豪杰 (第2/2页)
“衙门不管的,我有银子,很多银子,你行行好,帮我找找儿子好不好?”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您老别再拿银子了,那些人都是骗你的。”
“我儿子叫徐虎,在这王府当差,这孩子孝顺,不会丢下他娘不管,这都十几天了,都没见他回来,王府光是送来银子,却不说我儿子去哪了,这位大爷是王府中的人吧?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儿子的下落,我这求你了。”
我听道那徐虎的名字,心中一凉,半晌也说不出半句话来。看那老太一双哭肿的双眼,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由的一阵酸楚,眼中更是涌出泪来。
正不知该如何应对,身后却传来一句小声的话语。忙抹了把眼中的泪水,转身去看。
“这位兄台?”那人又重复了一句。
我抬眼看去,一张苍白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下巴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将一张原本清秀的面孔衬的分外可怖,可此人我却是认得,正是那日在校场上和我性命相搏的陆大勇。
那陆大勇似是也认出了我,面容一滞,随即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上前和我一起搀扶起老太,对着我说道:“我知道掌事大人的住处,刘兄可愿意帮我送送婆婆。”
我没有言语,只点了下头,一起将搀扶着老太向着那陆大勇所说的方向行去。
徐虎的住处就在距离王府不远的一处巷子当中,只是院落很小,和我在府中的房舍相当,屋内陈设简单,并无太多贵重器物,若不是陆大勇指路,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是王府堂堂一个掌事的宅院。
那老太太许是累了,被我和陆大勇安置到榻上不久,便沉沉睡去,只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时而哭泣,时而又笑的很甜。
我见那桌案上到处是散落的银钱,便找了个包袱,将其归拢到了一起,又从身上掏出银两一并放入其中,那陆大勇见状,也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包裹之内,转而对着我躬身一拜,开口说道:“多谢刘兄帮衬,我替掌事大人谢过了。”
我连忙扶起陆大勇说道:“莫说这客气话,兄弟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大勇兄弟。”
“刘兄请讲。”
“这徐虎是院子的掌事,他出了事,为何便无人照顾他的家人?”
“兄台如何知道大人出事了?”
“我自有我的渠道,大勇兄若是不放心,可去问那正院理事。”
“是在下我多心了,兄台或是知道,可院中其它人等却是不知,此事没个了结之前,王爷不让放出消息,只说是外出办事去了,我等怕婆婆失了依托,便送来银两,不想婆婆却是不信大人外出会不和她打招呼,认定是出了事,这才惹出今日的事端。”
“那府中便不能安排些丫鬟婆子过来照顾一下?怎能就这般不管不问,给了银子便了事。”
“我等也是提过,可府中有府中的规矩,奈何不得,前些日子众人还分批前来,这两日事多,便来的少了。”
我深知人情冷暖,知道这陆大勇并非是天真,只是不愿去相信这人心冷的太快,便不再继续追问,转到了别的话题。
“大勇兄弟,当日校场之上你为何使出那拼命的招数?”
那陆大勇面上一红,开口说道:“先前虎爷曾对我言,若是有唤刘明的出来,便试试他的功夫,还告诉我出手莫要留有余地,如果你是他认定之人,若不尽全力,只怕一招便要丧命,倘若碰巧取了你性命,天大的事有他顶着,不想刘兄武功高强,果然一招便放倒了我,现下看来,还要感谢刘兄手下留情。”
我心说自己哪里是武功高强,不过是李进招数精妙罢了。于是又接着问道:“那事后怎不见你寻仇?”
“虎爷说你走的是军中的路数,并非他要找的人,不让我寻仇。”
“原来如此。”
“你即在外院当值,可认得一个叫张虎的。”
“张虎?”
“对,就叫张虎,后来听说被外放闲差。”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叫张虎的,拿着州府鉴书想进内院,被虎爷拦住,派了外院收帐的闲差。”
我心中一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确定是收帐的闲差?”
“这等事有什么好瞒的。”
我心中一时翻江倒海,这张虎为何要骗我,他与那徐虎的死又有何关联?
那陆大勇见我面色难看,正要询问缘由,那边方才还在沉睡的老太却翻身坐起,看着陆大勇说道:“大勇啊,虎儿方才给我脱梦了,他说自己出去办些事,过几日便回来。我就说这孩子不会不和我说一声便走,原来是这个说法。”
“咦!”那老太望着我说道:“大勇啊,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我正要起身说话,那陆大勇却抢先说道:“这是南院的刘承事,掌事大人让他回来给您老传个话。”那陆大勇便说便偷偷对我打着眼色,我心知肚明,忙站起对着老太太深施一礼说道:“掌事爷让我告诉您老,他这次办的事大,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让您老不要担心,好生将养身体,有什么事便告诉兄弟们去做。”
那老太太闻言却是一乐,开口说道:“这个虎儿,要做大事怎么能这么拖拉,是我这个为娘的给他添乱了。这位爷回去见到虎儿,给他说一声,好好做事,不要总惦记家里,娘好着哪。”
我见那陆大勇眼见就要哭了出来,连忙拉着他便往外走,便走便对着老太太说道:“府里头忙,我和大勇先过去,您老好好歇着,过两日我们再过来。”
那老太太见我们离去,很是不舍,嘴上却还说道:“你们有事便去忙,不要老是过来,耽误了正事,我一个人惯了,不打紧的。”
走出老远,回头依旧能看到老太太站在门边张望,似在送我们离去,又似在等着他儿子归来。那陆大勇早已泪流满面,刚转过墙角便跪倒在墙边失声痛哭起来。我心中亦是如堵了砖块,却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过了许久,那陆大勇终于缓了过来,对我深施一礼说道:“刘兄大恩,陆大勇无以为报,来日若有所求,陆大勇便是拼了性命也当尽力。”
我喜欢这重情重义的汉子,犹豫再三终于将其拖到一偏僻之处小声说道:“为兄当下便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勇兄弟愿意否?”
那陆大勇闻言,将面上泪水一抹,朗声说道:“刘兄请讲。”
我连忙用手指打了个禁声的手势,小声接着说:“你要是信得过兄弟我,便辞了府中的差使,到外面去躲上半年。”
那陆大勇一愣,也压低声音问道:“刘兄何出此言?”
“你莫要问,半年后若是无事再回来便是,反正你是王爷侄儿,若是无事,回来应是不难。”
“我与雍王爷虽是同宗,却是并无太多来往,刘兄能否透露一二,便是让我走,也走的明白。”
“此事恕我不能明言,你我之间赌的便是个信字,我信你便让你走,你若信我,便不要问。”
那陆大勇沉默半晌,忽地开口说道:“好,那我即刻便去办,只是刘兄能否告诉大勇一事,大勇躲的是自己的事,还是族中的事?”
我开始有些后悔,有一种想要扇自己嘴巴的冲动。那陆大勇见我不言,反倒笑了笑说道:“是大勇贪多了,来日若是刘兄有闲,可到苍山郡,沈家弯找我。”言罢转身就走,这般爽利,倒将我整了个糊涂。
当夜,那陆大勇便带着徐虎的亲娘离开了知北城,也因此侥幸逃过一劫。我却是后来才知道,这是后话此处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