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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海凰郡

正文 第十三章 海凰郡 (第1/2页)

等到邬钦燝一行抵达彤古时,新王的登基大典已经举行完毕,邬钧钭践祚登位,改元“宏和”。由于之前藩府已经举行过相应的庆典活动。于是,邬钦燝在率了藩府众臣于金神广场上简单行过拜礼后,即受绶就任彤古藩王。
  
  等到一切安顿好后,稍歇不过五日,邬钦燝便召了藩府内务使胡子譞和其他几位重臣,简单组织上一个仪队,鸣锣喝道,开始了对彤古各郡的视察活动。他寻思着用两个月的时间将彤古五郡全都巡上一遍,在体察民情的同时也对各地的财政、户役、刑名等情况摸个底。
  
  因为陇河郡在来的路上已经去过,此行便不再作安排。如此,便只剩下阆屋、海凰等其他四郡。最终,经胡子譞推荐,他将出巡的第一站选定为阆屋,由于距离较近,便弃了乘舆,改而骑马前往。
  
  为了更好地濯磨邬铭骐,好让他尽快成长为自己的飞鸿羽翼,进而朝着自己期冀的执掌丝轮的方向成长。打从离开京城的时候,邬钦燝就决定要将这位聪颖俐智的弟弟推到台前来。
  
  东行的路上,他们谈了很多,从卫公城府到朝臣虞诈、从燮理阴阳到安土息民、从修明内政到折冲樽俎。他发现在很多方面,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对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的弟弟都拥有独到的见解。虽说如此,但他毕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朝政实务,他的很多观点、想法一旦到了实作层面都不具现实的可行性。为此,他告诫邬铭骐,要想使自己的想法变成一条条可供落地的政策,最好的办法就是深入到低层府甲,深入到百姓中间,去看、去听。
  
  此次出巡便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在北上阆屋的路上,他一边听着胡子譞给自己介绍彤古的基本情况,一边让邬铭骐跟其他几位臣僚详细了解他们各自署理的藩府事务。
  
  在这之前,虽然早已闻听过阆屋山的雄伟,也在“龟背城”远望过它的雄姿。但当真的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来到山脚下时,邬钦燝还是深深的吃了一惊。这阆屋山浑体周圆,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包,山脚下的矿洞入口不规则的密布于山体南面,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千眼的巨怪。
  
  “胡大人,那洞口处的栅篱是怎么回事?”邬钦燝勒停了马问道。
  
  “禀藩王,您有所不知,这位于山体上的阆屋主矿已弃采多年。这些年,有不少逃跑的工奴钻进了矿洞,久而久之,洞内慢慢滋生出些邪物来,我们阆屋的百姓把它们叫做……”
  
  “邪物?”邬钦燝打断胡子譞问道,“却不知怎么个邪法?”
  
  “呃……”胡子譞重新理了理思路,“据臣所见,那些工奴逃进矿洞后,基本都变了样儿。他们的身体变成铁灰色,眼眼变得幽蓝,牙齿变得参差不齐,似乎也失了言语,最怪异的莫过于他们的动作,其行动之快、动作之敏捷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见邬钦燝没有反应,他续说道,“上次先王陛下巡视的时候就遇到那么一只年幼的‘邪奴’,差点就伤到他老人家,好在他老人家功夫了得,最后,不但毫发无伤,反而断下它一只手臂。也是应他老人家旨意,为了防止邪奴们跑出来祸害百姓,同时,也为防范新的工奴逃入,所以郡府下令,扎起铁篱封了矿洞入口。”
  
  “原来如此!”邬钦燝望着那漫山的黑压压的洞口应和道。
  
  按照胡子譞的意思,到了阆屋后,一行人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在已经复职了的郡守海德利的带领下,先行来到次矿入口。邬钦燝惊讶地发现那丈高的入口全都被巨石堵死,外面梳梳拉拉地驻守着十数名持枪的士兵。
  
  “这是怎么回事?”邬钦燝一脸疑惑地询问胡子譞道。
  
  于是,胡子譞便将邬宗朔巡视次矿以及下令封矿的整个经过都跟他讲了一遍。听罢,邬钦燝一时无话。
  
  随后,他又叫海德利领着他们去了冶炼场和铸造场集聚的东城。他发现这里的情况跟矿上一样的萧然,其中冶炼场几乎全部停工,冷冷清清的,铸造场偶有几声“叮咚”声传来,也只是寒风吹着悬空的铁铃作响。库房中,各种兵器跟其他铁具、残次品等杂乱无章地摆在一起,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冬灰。看着这一切,邬钦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进了城,萧索的街道上也是死寂一片。偶尔见到一个人,也是夹紧着袄衫,匆匆现身又匆匆隐去,贼头贼脑像从事什么不良勾当似得。昔日门庭若市的铁铺街,此时也是户户大门紧闭,见不着一个顾客走过。
  
  这样,等到一行人到了郡府后,也来不及洗去一身的风尘,邬钦燝便将随行众臣召到了身边,然后面色阴沉地对着胡子譞说道:“胡大人,你今天领着寡人走这一圈,看来是别有用意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是!”胡子譞对此似乎早有所料,他清了清嗓子后将心中所想和盘呈奏,“想必殿下您也知道,在大合六大藩国中,我彤古是出了名的矿产国。这是因为受地理条件约制,彤古五郡中,除了陇河和海凰可以藉由农事而生,其他三郡完全仰赖于采矿和冶铸。这其中,矿产量最大,相关的冶炼、铸造技艺最完善的还要数这被谓之为这‘天下第一铁矿’的阆屋。事实上,毫不夸张的说,阆屋矿的开采与否直接关系到我彤古的国力盛衰。”胡子譞压了压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万盛年间,方默烂采致使山体矿脉枯竭,后微臣率人掘下这储量惊人、品质极优的次矿,也因着这次矿的开采,这些年我彤古岁税恒赢、国力日盛。但上次先王巡视后,也不知出于何种顾虑,他老人家断然命屠将军‘停了采、封了矿。按理说王命如山,且先王他老人家才高识远,所思所想远非吾等尺泽之鲵所能思及,臣等万不因有所怨言。可这几个月来,我彤古税收骤减倒是其次,眼下,最是迫在眉睫的便是这阆屋郡数万百姓的生计问题啊!”胡子譞说着环望下在座众人,“如今,这阆屋的百姓,老幼妇孺倒还好说。可那些少郞们,上有老下有小,全家老小都指着他们过活,没了生计,所迫之下必然出来闹事。不瞒殿下说,这两个月来,郡城里面逞性妄为的流氓、打家劫舍的强盗明显增加,甚至落草的也有,惹得百姓窝在家里、不敢出门。这样下去,微臣就怕激起民变而不可收拾啊!”说到激动处,胡子譞伸开了双手,抖弄得朱色袍袖似水而飘,“因此微臣恳请殿下解了次矿的封令,以解阆屋燃眉之急!”
  
  胡子譞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众朝臣也像商量好似得都跪了下去,并齐声请奏道:“臣等恭请藩王殿下解除封矿令!”
  
  邬钦燝没想到这平素里笑不落面的胡子譞竟然还有这么一出,不过他所言却也在理,就自己这一路所见,真实情况可能还要更为糟糕。“你们都起来吧!”等大家都起身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邬铭骐,“君相,你是什么想法?”
  
  见大哥问自己,邬铭骐先是一愣,然后望望大家后轻声说道:“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如今这次矿归安东军辖制,要解封的话就必须得向朝廷请旨,朝廷如果准许的话,自会降旨给安东军,让他们将统辖权交还给藩府,这必然需要时日。不过这件事又迫在眉睫,可能,我们还得在别的方面想想办法……这,嗯……”
  
  “不过,”胡子譞抢过话头,眯着眼睛望着邬铭骐说道:“我们也可以即刻给朝廷上书,然后再想别的办法。今岁圣上曾为彤古藩王,念着潜邸情谊,臣想陛下肯定会准奏的。”他的圆脸上又挂起了标志性的笑容。
  
  “这……”邬铭骐为难地望了望邬钦燝。
  
  “行了,此事待回藩府后,我们再做商议。”邬钦燝似有不悦道。
  
  等众臣退下后,邬钦燝喊住邬铭骐正色道:“铭骐,你要记住,永远别当着臣属的面说你没有什么想法,也永远别让他们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大哥你教训的是,我记住了!”邬铭骐面露愧色地点头应罢,又说道:“大哥,还有一事?”
  
  “有什么事,你说吧!”邬钦燝起身说道。
  
  “刚才当着臣僚的面我没好说,关于封矿这件事,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父王,相信他老人家的决策。”
  
  “你是什么意思?”邬钦燝不解地问道。
  
  “大哥你想啊,像父王那样爱恤民命的好王上,难道他老人家就不知道封矿的利害?不知道这座矿对阆屋百姓意外着什么吗?”邬铭骐顿了顿,然后注视着邬钦燝继续说道,“即使这样,他老人家仍然决定封矿,甚至不惜调安东军过来强制执行,而且我听说还惩处了一批官员,连二哥也没放过。看来,这其中肯定有不便为外人道的重大情由。此时,如果我们真的上奏朝廷,便难保真如胡子譞所说,二哥会即刻降旨撤了这封矿令。那样的话,岂不是大大违背了父王遗愿?所以上奏这件事,我觉得还有待进一步计议。”
  
  邬钦燝长舒一口气:“弟弟你说的对呀!可是胡子譞说的事我们也不能不管呀!矿封了,这数万的百姓如何安置,确是个大问题啊。”
  
  “这个,”邬铭骐皱眉思忖片刻后说道,“如今也唯有‘移民’一策了。”
  
  “移民?”
  
  “对!历史上,以矿为生的城镇,在矿脉枯竭后必然走上‘移民’这条道。如今,无非是把这时间提前罢了。”
  
  邬钦燝盯着邬铭骐,蹙额忖思半晌:“移民确是个好办法,只是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况且这个季节也不适合举家迁徙。我看还是先让郡府发放救济粮以做权宜之计,具体的,等到我们回了藩府,拿出个方略来,再作计议罢!”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邬铭骐抱臂抵腮,沉眉说道。
  
  离开彤古,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地视察了位于阆屋西北部的芳草郡,然后回彤古稍作休整后,趟上向南的官道直趋海凰郡而去。
  
  官道沿着曼鼎山麓延伸,一边是广阔的稀树草原,另一边则是青黑色的群山。山上,苍苍茫茫的东疆长城,蜿蜒蟠伏、气势磅礴。临近海凰地界,一路笔直的官道突然被一座斜出的高山阻断,不得不绕过一个大弯。到了山体的端头,邬铭骐扒开舆帘,只见那山的南边还有一座形似的高山,两山之间,一条清澈的小河缓缓流出,河的上面,一座狭长的城关横贯南北。这时,侍从传下藩王的命令,大家依河稍作歇息。
  
  邬铭骐下了乘舆,舒展着身子来到胡子譞身边问道:“胡大人,咱们到什么地界了?”
  
  “禀君相,我们已然到海凰地界了。您眼前左边这座山唤作狮莽山,”胡子譞微笑着指了指北山后又指向南山:“南边这座叫做熊莽山,而位于两山之间的,便是那‘葫芦宝盆’。”
  
  “葫芦宝盆?”
  
  “对,受两山形势所制,假如您站在那东疆长城上向下俯瞰,便会发现这两山相夹之地就像一只亚腰葫芦。又因这谷地土肥水美、物产丰富,因此得名‘葫芦宝盆’。”胡子譞意犹未尽地继续说道,“这葫芦宝盆啊,又以葫芦腰为界分外内葫芦和外葫芦,这内葫芦面积虽然不大,但佳木繁茂,而这外葫芦,原本是沃腴的稻米产地,现如今又是安东军的驻地。”
  
  听完胡子譞的介绍,邬铭骐想:“彤古向来缺少耕地,这葫芦宝盆即是膏腴之地,又怎会做了安东军的营地呢?”
  
  他满腹疑惑地走到河边,望着那远处的关口继续抻腰扭头地活络身子。就在低头的瞬间,直觉一道亮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在盯着河水仔细查看时,却又什么也看不到。他抬头望了望温煦的阳光,然后徐徐地左右移动身子,直到确定那光源的位置,这才缓缓蹲下,囫囵抓起一把泥沙。冬日的河水刺骨,在一阵哆嗦后,他轻拨泥沙,最后发现,原来那亮光来自一颗豌豆大小的金粒。他双指捏着那金粒思忖半晌,直到重新启程,才又踟躇着上了乘舆。
  
  海凰郡位于彤古南缘与南藩杲芒紫云丘陵的交界处,环绕郡城的低缓丘陵上的梯田是彤古最主要的稻米产区。海凰郡守方再村,是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人,五短身材,体格健硕,柳叶眼,扁平鼻子,阔嘴巴。当一行人抵达郡城时,天色已经转黑,城门外却是火光通明,方再村满脸堆笑地率领着众臣工迎侯藩王一行。
  
  当晚,方再村摆下盛筵替一行人接风。郡府大殿内,藩王居上,客居左、主居右,分桌分食,前厅又有美姬歌舞作伴。几杯酒下肚,伴着舒缓飘渺的乐音,在东家的鼓噪下,众宾客亦是传杯换盏、金谷酒数,原本疲顿的大家竟都兴奋起来。
  
  自打上了宴席,方再村的嘴巴就没停下过,说起来促促顿顿,又侈侈不休。酒酣后,由胡子譞提议,在众人的怂恿下,竟左摇右晃地跳起了舞,其姿颇具憨态,惹得众人大笑不止。等到跳够了,这又端着酒杯踅到邬铭骐身旁坐下,见他没有什么腻烦之意,便佯装醉态地打量了一番这位曾经的“小木匠”王子,如今的郡王、藩府君相,而后摸着满头大汗问道:“不知殿下对微臣的舞蹈满意否?”
  
  邬铭骐先是一愣,旋而笑着应答道:“甚好!甚好!”
  
  方再村憨笑道:“多谢殿下夸奖!”
  
  “方大人,有一事,我想请教一下?”
  
  “请君相大人吩咐?”方再村说着挪起座垫向前靠了靠。
  
  “你可知那‘葫芦宝盆’是怎么成为安东军驻地的?”
  
  一听邬铭骐询问葫芦宝盆的事情,方再村立马来了兴致,他猛地呷去一口酒后道:“殿下,说起这‘葫芦宝盆’来,几年前,那可真是好地方啊!您别看那地儿小,却是沃野一片啊,亩产稻米足有七百多斤啊!呃,而且您不知道,这葫芦里面的景色也很漂亮,四季温润如春,河流清澈明亮,还有那花草、树木,哎呀……啧啧……”
  
  “后来呢?”看方再村似乎要拉开架势抒上一番情,邬铭骐赶紧打断了他,“它又何时成了安东军的营地?”
  
  “殿下您别着急,且听微臣慢慢说来,”方再村又呷去一口酒,“后来吧,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贼人,偷偷摸摸潜进那内葫芦。说起那帮人也真是奇怪啊,你说他们是强盗吧,也不出谷打劫。您说不是强盗吧,却又霸占着内葫芦不让别人进去。说实话,那内葫芦除了景致好些,树木、野物多些,真没什么稀罕物呀,您说,他们霸占着它做什么呢?”
  
  “哪再后来呢?”邬铭骐继续追问。
  
  “再后来……再后来就是有百姓因为闯进内葫芦而被杀了!”方再村眯着眼睛索思道,“于是郡府派出内安役前去剿匪,岂料那些人都是些愍不畏死的强盗,而且精的要死。他们于林间设下各种机关,我们派去剿匪的内安役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然折去十几人。”方再村说着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后,郡府便将此事上奏藩府,藩府又通知了安东军。您也知道安东军有协助藩府维护地方稳定的义务,所以,不日他们便派出一个五百人小队冲进那内葫芦。然后,据说是那两百多盗匪一个也没逃出来,当时臣就守在那外葫芦,那河水呦!啧啧!都变红啦!”方再村说着啧啧叹了两声,“谁知,等到剿匪完毕,安东军不仅未将内葫芦还给海凰,而且没过几日,藩府又下下钧旨将整个‘葫芦宝盆’都划给了安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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