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自我小说 > 苍乌 > 正文 第十一章 金祺门

正文 第十一章 金祺门

正文 第十一章 金祺门 (第2/2页)

见邬钦燝脸色铁青地瞪着自己,邬钟然也是猛地起身,抓起圈椅扶手,“齐齐哐哐”往那墨色地砖上一阵猛磕。这一闹,却将几个小孩儿全都引了过来,趴在门框上大眼张望。
  
  邬钟然瞥了他们一眼,一屁股蹲坐回去再无言语。室内一下子鸦默雀静,只听得文韶稚嫩的咳嗽声。
  
  “你快去收拾东西,按旨离京吧。”邬钦燝坐下后,打破沉静说道。
  
  “我饿了!要走也得吃饱了再走!”邬钟然斜瞪一眼邬钦燝,气昂昂地答道。
  
  听他这么说,王妤婕起身望了邬钦燝一眼,然后走到门边,拉扯着几个孩子边往外走边传令内侍准备午膳。
  
  于是暖阁内,只剩下三兄弟相对而坐,老大、老四在东厢,老三在西厢。看着邬钟然垂头丧脑的样子,邬钦燝一下子想起了侯敏灏,不禁眼眶一润。
  
  午膳席间,王妤婕抱怨邬钟然这一走,他跟王妤涵的婚事又没了底儿。于是便哀求邬钦燝去昂求邬钧钭跟母后求情,让钟然跟妤涵成了婚再走,却不料话刚一出口便被邬钟然一口否决。他快语道:“莫去求他。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送走了邬钟然,邬铭骐郁郁不乐地回到了秋盈宫。坦白说,对此次能够跟邬钦燝一起去彤古他还是蛮期待的。从小到大,他被囿在这王家宫苑里,实在是太期待到外面去看看这个花花世界了。此刻,他之所以悒悒不乐一则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又逢着全城戒严,如此便不好与王妤涵、王贲还有那忘年的韩老丈告别。另一方面则出于他对母后的担心,在这兀然的平地风波渐息后,他隐隐嗅到一股插圈弄套的气息。
  
  早朝的时候,在母后的眼神和行止间,他隐约看到一丝无奈、担忧与恐惧。退朝后,他即来到东极宫,询问“金祺门之变”的详情,不想平日里春风和气的邬钦燝,这会儿彻底变个人似的,不仅语气淡漠,而且面色极为凝重。他厉色告诫他,让他莫要再打问金祺门的事,然后往椅子上一坐便彻底讳莫如深起来。
  
  邬钦燝这异常的举动,反而让他更加的心生疑虑,以他对侯敏灏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擅自做出这样的举动来。“退言之,假如真如朝廷公布的那样,他确存谋逆之心,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他想做王?可是卫公们会答应他吗?又或者这里面有别的隐情?会和大哥有关系吗?……”
  
  一番纷乱的思想后,他起身出殿,盯着内侍们打包行李。除了四时衣物、些许图书典章外,思忖下,他似乎也没什么可值得长距离托运以供移家之需的东西。那些文物古玩之品虽然价值连城,却不是他的所爱,倒是那些个倾注了自己心力的木工模型总有些心心念,舍不得就这么扔掉。可是果真要携运的话,又太过累琐,细想下,决定还是将它们留在宫中。
  
  “这些玩意儿本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做出来的,到了彤古,只怕是有更多的时间要打发了。索性,就让它们留在这儿吧!”他边对内侍说着边走到那堆满各种木料的花圃跟前,似有所指的说道:“你们……我就要离开你们了,你们……好好过去吧!从此以后,这秋盈宫就是你们的了!”邬铭骐说罢,跟在他后面的内侍一脸懵彰地相互瞄看一眼,确不敢言语。
  
  回到寝宫,他让丫鬟们给那装着“蚕豆”的麻布抽囊缝上一根缃绮系带。当他正侍弄着将它挂在脖子上时,王贲穿着一身内侍的衣服走了进来。
  
  惊讶之余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王贲,你这又是行的哪门子幺蛾子呀?”
  
  王贲双手一摊,单膝点地,尖着嗓子道:“奴才给郡王殿下请安!”
  
  “哼!”邬铭骐也不理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哧声自语道,“什么郡王!”
  
  “幸得我从相阁的内侍那里扒了这层皮,要不然根本进不来你这秋盈宫。”王贲起身习惯性地拍打一下那茶褐色地内侍直裰,趁着近前的空档察言观色一番后,便不再言语。
  
  两人挨椅而坐却默不作声,只听得丫鬟们窸窸窣窣地整理衣物的声音。
  
  “要不要喝点?”邬铭骐率先打破沉默道。
  
  “我正有此意?”王贲急忙应上。
  
  于是邬铭骐令内侍准备下餐食美酒,两人对案而坐,推杯换盏间已然过了三巡。
  
  “殿下,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王贲醉眼迷离地问道。
  
  “我不知道,”邬铭骐边自斟自饮边絮絮囔囔道,“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是谁啊,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木匠’而已!我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王贲突然将手伸过满桌的菜碗,一把抓住邬铭骐的手,强瞪着眼睛问道,“殿下,我父亲担心侯敏灏逆反跟大王子殿下有关,要不然监国娘娘为什么让你们连新王的登基大典都不参加就离开京城呢?”
  
  邬铭骐盯着王贲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怒语道:“那我和我哥呢?是不是‘金祺门之变’也跟我们两个有关啊?”
  
  王贲顿时无语,回座顾自斟饮起来。
  
  邬铭骐瞪视他良久,然后踟躇道:“王贲,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王贲抬头看他一眼,以示自己正在倾听。
  
  “其实……其实……其实我喜欢妤涵!”邬铭骐说着猛地咂去一口浓烈的画纸酒。
  
  他鼓足勇气将这个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告诉王贲,无非是希望他能将自己的心意转告王妤涵。此去经年,待到他日重返京城时,说不定她已然成为自己的嫂嫂。他明知这样做无有任何意义,但是内心那股爱慕之火腾腾喷薄,让他不吐不快。
  
  “我知道,我姐也知道。不仅我姐知道,大殿下和王子妃也知道!”王贲也不抬头,只将那纯酿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她和三殿下早有媒妁之证,你还是忘了她吧!”
  
  邬铭骐先是一愣,继而大笑着离开春台,踉踉跄跄地往南厢椅子上一倒,把着扶手大笑不止。待到止笑时,他那俊俏的脸上早已褪去亲和之色。“来人呐!送王司郎回审夺司所歇息。”他强颜正色道。
  
  “殿下,我是来给你送行的!”王贲如醉如狂,好不容易被内侍扶出了殿,却又折转回来,一阵酩酊醉蹈,非要给邬铭骐行个大礼,“臣,王贲,给殿下磕头了!此去路远迢迢,臣伏愿殿下一路顺风。”内侍们拉他不住,只好任着其跪了起,起了又跪,一番闹腾后,终于趔趔趄趄地自个儿循出殿去,内侍们赶紧跟了上去。
  
  在目送着王贲出得正厅后,邬铭骐跌跌撞撞地回到暖阁,将身子往那棕绸附裹的软榻上一丢,拼命地想集中注意力回顾一下适才与王奔的对话,怎奈体不泽力,闭上眼便是天旋地转。
  
  初冬的清晨,雄阔的金启宫被笼罩在一层缥缈的薄雾中。初升的太阳隐去了它明朗的脸廓,只剩下一圈红晕,迷茫中透出些许红光来。
  
  邬钦燝领着王妤婕和一双儿女并邬铭骐去慕和宫向游王后辞行,却仍遭了闭门羹。无奈下,五人只好在宫前冰冷的地砖上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各自瞅望着那同样清冷的永宁殿,依依不舍地回到了东极宫。宫外的御道上,五架抬辇早已备好。上了抬辇后,邬钦燝最后一次回望一眼那生活了十几年的居宫,轻揩了一下眼角的泪花,而后在送行的两宫内侍们的轻啜声中,缓缓地向曦舞门走去。
  
  曦舞门外,在一队仪仗的随扈下,邬钧钭一家早已待候多时。下了抬辇,大人们客套话别,三个裹得像棉球一样的小孩儿也竞相挣脱保姆嬷嬷的束缚,聚到了一起。他们相互拉着小手,用稚嫩的话语相互道别。
  
  “好姐姐、好弟弟,你们不要走哇?”元羿小脸冻得通红,他紧紧拉着文韶和文炳的手,语带哭腔道。
  
  “弟弟别哭,”文韶边用她胖嘟嘟的小手帮元羿擦去眼角的泪水边说道,“弟弟不哭,我们不时便回来,到时咱们再一起玩儿。”
  
  “可是,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哇?”元羿哽咽道。
  
  “过年便回来?”文韶搔首想了想,而后说道,“父王说,等到过年了,我们要回来跟王祖母一起过年呢!”
  
  邬铭骐听着这些稚嫩童音,心里泛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惆怅间只觉胃部一阵酸恶,顿时翻江倒海,一股不可压制的力量由下往上冲涌,瞬间鼓满两腮,他赶紧转身奔到一旁的墙根下,哇哇大吐起来。呕吐间,喉咙辣生生的疼,脑门都冒出了汗。随行的内侍急忙过来帮他捋背顺息。等到吐完了,他才缓缓起身回到大家跟前。
  
  “四弟,你不要紧吧!”邬钧钭一副关切的模样。
  
  “不要紧,昨晚喝了点酒,酒气一直淤在胃里,这会儿吐出来,舒服多了。”邬铭骐顾看大家一眼后,将目光停在了一旁的邬钦燝身上。邬钦燝自始至终一副漠然的神情,自打出了东极宫,他就像丢了魂似得一直盯视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一阵寒暄后,两边各自无语,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见此,邬铭骐近前提醒道:“大哥,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启程了!”邬钦燝这才似有恍悟的醒转过来。他缓缓地走到孩子们跟前,先是捧着元羿的脸蛋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抱起文炳,令嬷嬷抱着文韶先行上了乘舆。
  
  随后,在看着王妤婕、邬铭骐也各自上了乘舆后,他转过脸来对着文炳那肉嘟嘟的脸蛋深情一吻,“炳儿,父王和母妃要去彤古了,你留下来陪你王祖母好不好啊?”
  
  “好啊!”文炳想了一会儿后伸手抓着邬钦燝的耳垂答道,“王爷爷去天国了,王祖母一个人不敢睡觉,炳儿要陪王祖母睡觉,还要陪羿哥哥一起玩呢。”
  
  “那你就跟羿哥哥一起回宫去,好吗?”
  
  “好呀!可是……,”文炳忽闪着一双澄澈的大眼问道,“彤古远不远,父王跟母妃啥时回来哇?”
  
  “不远,我们过一月便回来!”邬钦燝强忍着泪水说道,“回来……回来给我儿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哇!”看着邬钦燝含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小孩儿的心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低头垂目,松开小手,嘟囔着嘴巴说道,“可是,你们可别丢下炳儿不管呀!”
  
  邬钦燝已然哽咽到无法作答,他将文炳交到嬷嬷的怀里,回头望一眼邬钧钭,一股交杂着无助、悔恨与悲愤的情感瞬间将他淹没。他浑身颤抖着回过头来,看着那嬷嬷抱着文炳上了回宫的抬辇、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趴在嬷嬷的肩膀上,无声地盯视着自己,直至消失在那宽阔的门道里。
  
  发现异况后,王妤婕哭天抢地地奔下乘舆,邬钦燝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任他捶打嚎哭。另一边邬铭骐也是泪眼汪汪地将哭闹不止的文韶抱在自己的怀里,注视着王驾卤簿回宫后,那厚重的大门重重的合上。
  
  “邬钦燝,你到底把我的炳儿怎么了?”王妤婕声泪俱下,边哭边问道。那种昊天罔极的怜爱哭声无不让闻者动容,所有陪行的内侍丫鬟们,无不揉侈抹泪。
  
  “小王叔,弟弟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啊?”文韶啜啜泣泣地边抹泪边哭问道。
  
  “他要留下来陪王祖母呀!我们都走了,谁来陪王祖母呀?”邬铭骐安慰道。
  
  依《大合律》,逢全城戒严,无论是内王城还是外郭两郡,早晚各开半个时辰的“间时”。这两段时间,所有人都可不受约束的自由行动。邬钦燝一行出城时,早上的“间时”刚刚结束,内外城中所有的广场大道上,除了密集经过的巡察卫队外,再空无一人。
  
  此次东行,除了东极、秋盈两宫贴身丫鬟、内侍二十多人随行外,为了确保安全,朝廷还专门派出铁卫五十骑、畿戍军一个百人步兵小队作为随行扈从,另有运送行李的马车八挂,主子们的驷马乘舆三驾。整个队伍达两百人之众。
  
  出朝金门后,邬铭骐趴在车窗上最后回望一眼那雄伟的金神雕像。他想起了父王母后,想起了王妤涵,想起了出曦舞门前,挤在春阳宫门口揠颈探望的冯柔渡和醉态未解的王贲。前面的乘舆里,王妤婕的哭声尚未停息,后面的王城中,那些熟悉的身影越行越远。这个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人类世界最尊荣华贵的地方,渐渐地消失在他的眼前。此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想到这儿,一股哀愁顿时袭上心来,他放下舆帘,在“格拉、格拉”的车马声中缓缓睡去。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当他被惊醒时,只听到窗外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声喊叫:“四王子殿下,老夫把剑给您送来了!四王子殿下!”
  
  他赶紧撩起舆帘,向外探望间,只见几名步兵将一个老头摁在官道旁的草地上。那老头的手里紧握着一只蓝色长布袋,额头的横纹里泅了一道道鲜血。
  
  “韩老丈!”邬铭骐自语道。“快停车!”他大喊着跳下马车,几步奔到韩老丈跟前,用力搡开卫兵,“你们干什么!狗东西!没看到他是一个老人嘛!”他边咒骂着边将韩老丈扶起。
  
  “殿下,那日您匆匆离开,忘了带剑。知您要走,老朽今天特地把它给您送过来。”韩老丈说着将那用崭新蓝色抽袋包裹着的木剑呈在邬铭骐眼前,“老朽用书馆发的岁布做了这么个紧裹剑身的布袋,还缝上一条背带,方便殿下随时携带!”老头说着,又颤巍巍扯了扯长布袋上的一根背带。
  
  邬铭骐边接过剑,边从怀里掏出手帕给老人捂住额头的伤口。见此,韩老丈赶紧惶恐地伸手接按。
  
  “铭骐,发生什么事了?”邬钦燝从乘舆探出脑袋问道。
  
  “没什么。”邬铭骐答道。
  
  “那就赶快赶路吧!”
  
  邬铭骐看看韩老丈,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使劲握了握手中的木剑,正准备转身上车的时候,不想韩老丈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说道:“殿下,此行凶险,务必剑不离身!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您一定要坚持,坚持到最后。”说罢,盯着邬铭骐缓缓向后退去。
  
  邬铭骐惊讶地瞪视着韩老丈,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是往日那个双目无光的老人,那深邃明亮的眼眸分明来自那天在城墙上遇到的白须老翁啊。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异感。上了车,他满怀疑惑地掀开舆帘向后张望,当马车渐渐行远时,他发现韩老丈佝偻的身子渐渐伸直,一个高大但模糊的身影在视线尽头慢慢消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万古神帝 我的弟子全是大帝之资 花醉满堂 天唐锦绣 开局签到荒古圣体 灵境行者 剑道第一仙 黄粱 死亡作业 最佳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