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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金宸大殿

正文 第七章 金宸大殿 (第1/2页)

作为大合国的京城,中洲五国最大的城市,“王都”中京坐落在广阔的西穆仁平原之东。他的东面是层峦耸翠的龙盟山系,西北是高耸入云的延龙山,向南五十里的醒耀南北山之间坐落着出入京城的门户——守云谷,守云谷的尽头,连接着那广袤的东谷阤高原的便是蜚声中洲的宏门。
  
  从中京正南的武阳门入城,沿着南北走向的中轴“苍乌大道”一路向北,越明河五百步,便到开阔壮观的金神广场。作为国家最大的金神广场,它的东西阔约六百步、南北长约一千二百步,正南方的入口处是那沧桑而又巍峨的荣耀之门——朝金门。在那三丈高的石门顶部,矗立着与拱门等高的雄伟的金神雕像,他双手杵剑,威严地凝望着北方的金宸大殿。神像之下,朝金门的两侧,在以广场之宽为半径的半圆环上,还分立着四十多座神态各异的两丈高的雕像,它们被建造在丈高的基座上拱卫着金神雕像,这些便是已故人王的御像也是他们作为神之子的神像。这些神像的北侧是主广场,以南则是京城衙门属地所在。
  
  从金神广场北行,越护城河,便进入朝廷中枢衙门和大臣们府宅集聚的内城。再前行五里,可望见巍峨高大的曦舞门楼,曦舞楼下面是五门道的曦舞门,入了曦舞门便进入到大合的王宫——金启宫。初入金启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如日之升、如在霄汉”的金宸大殿。在金宸大殿与曦舞门之间夹着一座广场,广场的正中央有一眼圆形的观景池叫做“双生池”。池中四时开着一朵乳白色的筛大的花,叫做帝王花,到如今,这花儿已足足开过了二十年。
  
  金宸大殿建在宫内乾冈原上,殿基高约五丈,前后殿皆为重檐庑殿,其中前殿殿身面阔十一间,进深四间,四周加一间深的廊。殿前方左右分峙敦义、宣武二阁,二阁作三重子母阙,下有高大的砖砌墩台相撑,殿两侧为钟鼓二楼,殿、阁、楼之间有飞廊相连,成“凹”形。两侧敦义、宣武二阁之下则为倚靠台壁盘旋而上的龙尾道。
  
  与前殿相连的中廊殿跟前殿“中三间”同阔,进深四间,两边围一间的廊,为两坡盝顶低矮衔接殿宇,平顶上装以五彩透光琉璃瓦,映在殿中,五彩绚烂。
  
  后殿接于中廊殿,阔九深四,殿后设有丈八朱色三面出陛御台,台上摆放着以纯金打造的“四龙护剑”圈背王座,五扇错落有致的紫檀木螺钿镶嵌髹金屏风立放在王座之后。如此,这中后殿一合又呈现个“凸”的形状。于是乎整个大殿就像一只伸展着前腿休息的雄狮一样俯卧在乾冈原上。站在殿前眺望,金神像清晰可见,内外城也是尽收眼底,真是大殿高阁,相呼相应,轮廓起伏,气势伟丽!
  
  这金宸大殿常为外朝置所,但凡节礼祭祀、隆庆大典皆在此举行。除此之外它也是卫国公们代“金神”行卫国之职之地。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高大魁伟的金神雕像上时,关于国王驾崩的讣告已经贴满了京城中的谕俗碑。整个城市瞬间被巨大的悲痛淹没,男人们恸哭,女人们嚎啕,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摩肩接踵汇聚到金神广场上来,他们跪倒在“金神”的脚下,祈祷大行王灵宴然进入天国。临近正午时,整个金神广场连同纵观京城中轴的苍乌大道上都挤满了百姓,他们手持白色灵旗,口中念念有词,为大行王祈祷默哀。
  
  刚过了午时,便有官员陆陆续续地走进金宸大殿,他们衣着朝服,到了中廊殿后在内侍们的引领下落座,而后垂头懊恼地静默等待。空旷的大殿内,除了偶尔传来几丝步履之声便雀默静然了。
  
  临近未时,一个身着白色真丝披风的细瘦中年人走进了大殿。在一阵骚动中,众官员纷纷起身恭立。见此情状,那人稍顿一下,继而局促不安的边微笑着朝左右点头示意边走向后殿。后殿的朱漆御台下面,摆放着一张五围桌,各配一把水曲柳高背扶手椅。桌上备着点心,茶皿及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具,其中北向正对着王座的桌上还放着一把尺长的白玉剑和一本白缎封面的文牒。那人行到东南向桌前,抖抖大袖,跫然落座。
  
  此人便是五卫公之一的褚尚,瘦骨棱棱的,黢黑黢黑。四十多岁的人,皮肤松松垮垮地垂在脸上,倒像个古稀老人。他本是前任卫公褚刺山的独子,褚刺山亡故后,随继承卫公位。褚刺山做了一辈子的铁匠,临殁只留给儿子一把棱角不平的铁锤、一把畸怪的钥匙和一件破旧的白丝披风。这些年他一直在京城一家布店谋生,由于店家给着他“可观”的月钱,如今的他,虽然比不得王、夏、干等人那般家赀丰盈,但小日子过的也算是风生水起,外城明河边的一座大宅子里,四房妻妾貌美如花,五个子女聪明伶俐。
  
  坐定后,他轻轻地拈了拈白丝斗篷领口的淡蓝色琉璃繁缕,然后松了松系带。这大热的天光穿着那一身绛纱公服就足够他受得了,更何况又外加了这么一件玩意儿。虽然他心有牢骚,但是对这件白缎披风他确是实心的喜欢,因为它是自己保国卫工身份的象征,服它,更是一种堪比王权的荣耀。想当初,当贫窭的他从奄奄一息的父亲手里接过那三件破烂遗物时,哪里能想到会有今天的生活。但人心永远是不知足的,此刻他正潜心盘算着另一件足以彻底改变他命运的事情。
  
  不多时,卫公夏依婆和干烨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殿来。褚尚赶紧起身,满脸堆笑地上前迎候。那夏依婆生的矮矮胖胖,大嘴红唇,涂的粉白粉白的脸庞,臃肿地双下巴,一身青色碎花褕翟,内搭深红色中单,白色斗篷直拖到身后一尺之地。这夏依婆二十来岁丧夫,由于其膝下无子,便由她继承了卫公位,从那以后他便一直没有再嫁,寡居二十多年,却收养了不少年轻俊美的少郞做义子,这其中最为她所宠溺者便是那被三王子邬钟然一拳打死的廖哲毅。她满脸微笑地走过中廊殿,到了褚尚跟前瞬间落下一脸的不屑。转过身直走到西北边桌前坐下。
  
  相比于夏依婆的变幻之快,这干烨倒是贯彻了如一的冷面孔。虽然生的剑眉高鼻朗星目,却总是面无表情,脸色呆板的像一面紧绷的鼓皮。他直着身板落座后,也不抬头,只端起茶碗细啜起来。
  
  最后,赶着宫内水运仪象台未时整的钟声,“首卫公”王子仕在两名仆从的搀扶下缓缓地进到殿中,殿内众人顿时“唰唰”地起身恭立。这位须发全白的耄耋老翁手持降龙木鸠杖,身着白衣白袍,入门、登殿,整整截截。到了北边正座前,他抬头瞄了其他三人一眼。而后正色问道:“严卫公何在?”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还有点沙哑,但在岑寂的殿内却足以让所有的人都听见。
  
  早已侯在中廊殿的王兆志赶忙上前应到:“禀卫工大人,我已通知严卫公,估计他老人家不时便到。”
  
  “各位先行落座吧!”王子仕听罢,对着三位卫工说道,“咱们再等他一刻。”于是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兆志开始担心起来。之前,在按着父亲的意旨去请四位卫公时,他并未在严熙绘经常出没的金神广场上见到其本尊。无奈之下,当他正准备离开时,却在一座无头的金神之子雕像上看到严卫公那只白尾翼猴。他灵机一动,命侍从买来几个一口酥将它诱下后,将那请柬装在了他的背托上。“也不知那猴子有没有将请柬带给他?也不知这几日那老头还在不在京城?”王兆志正思忖着,忽听得殿外传来一声报喝:“严卫公到!”他提着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声音刚落,但见一个蓬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乞丐样“罗锅儿”移步进殿,他一瘸一拐地行到后殿,不卑不亢地致歉道:“诸位,不好意思,老夫腿脚不便,来迟了些。”说罢,他伸手揩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从手中的柳木杖顶解下一个包裹,打开后从里面取出那件整洁干净的白色蓝花领披风,矜持不苟地披在身上后,这才缓缓地落座于东北边桌前。
  
  王子仕礼貌地向严熙绘颔了颔首,说道:“朝廷的讣告想必各位已经看过了。可惜天不假年啊!金神的义子,我大合国第四十五任王‘嘉平’遭奸人所害,已于数日前驾崩于卷凌。”说着他闭目轻摇了两下脑袋,“个中曲折自不需我等去关切,相信朝廷定会调查清楚并给我等一个交代。今日将各位召集起来主要为三件事:一是依成例将这白玉剑传给王后娘娘,”他边说边摊手指了指案上的白玉剑,“让她暂行监国。二是对朝廷提请的大行王神祗谥号做个决议。”他又指了指另一边的白丝文牒,“三是按例对自己中意的新王人选做个交底,好让其他卫公心里有个数,趁着正式选举前这段时间,也多方了解一下。当然,此一议全看各位自愿,如不说,也没什么不妥。以上几项议程,不知诸位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低眉待了一会儿,见无人发言,便继续说道,“既然各位都没有什么异议,那咱们就一项一项来吧?”
  
  说罢,五人离座齐列于中廊殿之前。王子仕手持玉剑拉高了声音喊道:“有请王后娘娘上殿。”语罢,但见游王后在四名内侍和四名丫鬟的陪护下转过前殿偏阁,缓缓走进中廊殿。她头戴镶珠彩冠,身着五彩翚翟纹袆衣,金纹领,内配青纱中单,腰饰深青蔽膝,挂白玉双佩,下穿青袜青舄。一身装扮尽显雍容大雅之态、丰神绰约之姿。
  
  游王后强忍着悲痛受过了玉剑,在朝臣三拜确立了监国位后,转身退到了中廊殿之首的席位暂坐。
  
  待五卫公重又回到座前,王子仕边打开眼前的札子边说道:“这第二件,便是要决议大行王的神祗谥号,”他后仰了脑袋,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那札子,“朝廷提请的是,呃,金爵仁德神。各位也都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议。”说罢他将札子顺手递给了一旁的夏依婆。
  
  夏依婆微笑着接过札子,却不打开,只向王子仕微一颔首道:“我没什么意见!”便直接将其递给了干烨。那干烨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札子,很不屑地嗤了一声后又将其甩给了一旁的褚尚。褚尚双手捧起札子,煞有介事地读了半天,而后抬头微笑道:“这‘决文’写得真好!”
  
  “褚卫公,这会儿不是叫你品文论辞。王卫公是问你对‘决辞’有没有什么意见!”干烨语带鄙夷地说道。
  
  “噢!我没什么意见!没什么意见!”褚尚诺诺地窘笑道。“敢问,干卫公您有什么意见吗?”
  
  “我能有什么意见!”干烨说着起身从他手中夺过札子,扔给了一旁的严熙绘,并愤愤地埋怨道,“真是浪费时间!”
  
  严熙绘略一翻阅,便将札子返还给王子仕道:“我也没什么意见!”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的话,那我就代为圈红了!”说着他提朱笔于“决文”的“金爵仁德神”几个字上画了个不太周正的圆圈,然后着上自家印鉴后将它交给了侯立一旁的内侍道,“你将此札交给监国娘娘,朝廷可以据此安排大行王葬礼了!完事后,大臣们也都可以退下了!”那内侍应个诺,小跑到中廊殿将札子呈给游王后,游王后翻看一眼后将其交给朱本思,朱本思当庭宣告卫公决议,朝臣跪拜三谢卫公恩德,完了随游王后一起退下。
  
  “好了!咱们开始第三项,”王子仕说着将手边白色便纸铺开,“请诸位将自己属意推举的新王人选写在各家彩纸上吧。”
  
  于是几人纷纷在不同颜色的纸上写下自己属意的新王人选的名字,然后依次传递至每人阅看后,王子仕命候殿内侍取来一只铜盆,将其尽数付之丙丁。如此,嘉平年间的最后一次卫公集议顺利结束。
  
  傍晚时分,承恩殿内,当王兆志匆匆赶来将卫公们属意推举的新王人选告知游王后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依目下的结果来看,一切都在陛下的设计之中,”她心想,“王、夏、褚三人均推举燝儿,这样一来,燝儿当选新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当初,在“百年国殇”之后,弘竹脚士为平“七国之乱”而创“保国卫公制”。依制,在金神之子没有出现的情况下,由五位德高望重的保国卫公“衔神命”推举并选任德才兼备者御国。为了确保卫公权威,他授予五卫公每人一把“锁墓钥”并留下诫语:以后,如遇御国者或任何人挑衅而威胁到卫公权威时,只要“五钥合一”便能打开延龙山的先王墓,释出那守墓的怪兽,那怪兽必诛杀忤逆者,如此可得保卫公权威永固。但由于那怪兽性情诡谲多变,一旦获释便难保其不会对百姓造成伤害,因此卫公们在“五钥合一”之前一定得谨慎思虑。
  
  事实上,史载的那唯一的一次墓门开启后,那翔于高空的怪物曾在一夜之间让整个京城化为火海,那场千年难遇的大灾难曾给京城的百姓们留下不可磨灭的痛苦记忆。关于那怪兽的来历及形貌,正史上都乏于记载,只说他长者宽大的翅膀在浓雾中飞翔,口中喷出熊熊烈焰。民间野史有说它就是神兽“苍龙”的,但博士们却一语否定,因为据上古传说,苍龙虽然能飞,却是没有翅膀的。
  
  正因为此,当年江澜左驾崩后,邬宗朔也只是陈兵城下而不敢贸然进城,其时长达一年之久。事实上,游王后心里很清楚,当初邬宗朔最终得以登基,并史无前例的被约定了御国期限,实乃卫公们相互争斗妥协的结果。
  
  想当初,“万盛”王江澜左渊鱼丛雀,暴虐成性,导致民怨沸腾,揭竿四起,即便如此,他却依然能够稳如磐石地御国而不被废黜,全因夏、干两家的支持。他们于万盛中期分别获得大合全境的盐贸承包权和铁贸承包权,从此操奇计赢,所获厚财,难以言数。可以说,他们的富可敌国全赖江澜左所赐。所以当王子仕、褚刺山、严熙绘三人提出废王之议时,终遭他两家掣肘而不得成。在那种情况下,邬宗朔的陈兵城外反倒给了他们三家运筹报复的机会。江澜左驾崩后,邬宗朔打出了“平田、均富”的起事口号,夏、干两家眼看自己既得利益将受到威胁,又见邬宗朔陈兵城下,心中自生焦虑,于是提请卫公决议开启墓门,释放怪兽出山,已维护卫公权威。不想,这会儿却轮到其他三家不同意了。
  
  如此这般,经过数轮掣肘与妥协后,邬宗朔终于获得正统之位,受赐为金神义子,登基为大合国第四十五任王。但是由于夏、干二人心有不甘,从中作梗,愣是弄出了个二十年的御国期来。
  
  在与双方的博弈过程中,邬宗朔早就看穿了卫公们貌合神离的惺惺之态。他心里清楚,只有用好了这些“不合”,他才能在确保王位稳固的前提下而有所作为。因此,甫一登基,他便果断采取措施以巩固和扩大这种“不合”,并让其朝着于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首先是将首卫公王子仕的儿子王兆志擢拔为“户民大臣”,封“阳平侯”,并让大王子邬钦燝娶王兆志的大女儿王妤婕为妃,两家自此结为姻亲。其次在先卫公褚刺山亡故后延纳其子褚尚到实际为国舅游锡秉掌控的德维商行下属布店供职,并以“非常”之月资收买之。另一方面听取左相冯柔渡意见,大刀阔斧地改革财税,通过在户民署下设铁贸司和盐贸司,将盐铁贸易由承包制改为国营。因着此项政策地落地全由王兆志领衔的户民署推进,自此王家和夏、干两家亦结下仇怨。
  
  如此一来,诸卫公各怀心思,再也难以形成合力。只要不出大的变故,平稳的御满嘉平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近几年,随着要让大王子邬钦燝继承王位的想法日趋成熟,他不得不开始改变以往的策略。他知道,若单要王位稳固,只需拉拢了王、褚二人以和夏、干两家形成制肘便可得了。但要邬钦燝万无一失地当选,还须得再拉拢一人不可。经过一番思虑后,他终将这人选定为夏依婆。
  
  首先世人皆知卷凌南宫对严熙绘有救命之恩,且两人私交甚笃,而严熙绘为人又不劣方头,因此要劝服他“改投门庭”简直比登天还难。而那干烨,自打朝廷收回了他手中的铁贸权,便处处与他作对,因此更不在考虑之列。如此一来只剩下那夏依婆,虽然王室与她有杀子之仇,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况且邬钟然也遭放逐,数年未曾回得京城。另一面,也正因着廖哲毅的死,她才得以保住大合一半以上的盐贸承包权以及第一富贾的位子。
  
  有鉴于此,邬宗朔在与她私下密谈时便直接亮出了底牌:如果她肯推举邬钦燝为王,他便保证泰岳商行已经享有的盐贸承包权十年不动摇,如果改而选了他人,到时邬钦燝不当选则可,一旦当选便会断然收回她手中剩余三藩的盐贸承包权。虽然这是一步险棋,但邬宗朔并不担忧,长期的勾心斗角早已让他识透了这顽皮贼骨的老妇人,一切的神机鬼械与精于算计全赖着一个“利”字,勇于私斗而懒于公愤是这类人的本质,只要你给足了利,对他们来说,谁做王都是一样。事后证明邬宗朔这步棋没有走错,密谈后不日,那夏依婆便呈给他一份秘信,上面写道:“夏卫公定举陛下之子为王。”
  
  虽然如此,夏依婆的话也不能尽信。邬宗朔心里明白,若论民意、论威望,六藩之内唯一能对邬钦燝造成威胁的也就卷凌藩王南宫志本了。假如夏依婆食言转投,到时严、夏、干三人齐举南宫的话,邬钦燝必输无疑。怎奈天无绝人之路,当他正为此事犯愁的时候,监察大臣厉修呈报了南宫私设军兵、意图谋反的监察书。这讯息,对于一藩藩王来说,等于是提前判了死刑,如有必要,他随时都可以将他拿下治罪,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一方面因着南宫爱民惜民,算得上是一位仁主。另一方面,他也是想着等到时机成熟后以此为重压,胁迫南宫劝服严熙绘推举邬钦燝为王。而这,直接促成了此次御驾出巡。
  
  王兆志退去后,游王后拖着疲累的身子上了銮舆,起驾投慕和宫而去。她回忆着这些只有自己和王上知晓的私房关目,不觉想起了出巡的前一晚自己与王上在慕和宫里的谈话来。
  
  那天用过晚膳后,如往常一样,他们在宫中花园子里溜过一圈。一路上谈及此次出巡的目的,她都是默不作声。一回到寝宫,她气冲冲地支开了内侍,然后直接开嚷道:“陛下,你明知南宫有反意,这时候轻车简从地去往北藩,岂不是鸟入樊笼、自投罗网吗?”
  
  “哈哈!你看你,又生气了。”邬宗朔看着她怒气冲冲地样子,微笑着将她扶坐在御榻上,自己依在一旁说道,“首先呢,迟老大已于卷凌各庄安下密探,南宫和他那‘稻草人’们的一举一动早在他的掌控之中。其次,孤也已下秘旨给迟老大,令他率宁北骑兵南下旗蒙山同时调狰骑兵入雁廊北山。你知道的,雁廊北山那地方离云洛山庄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若真有什么事,未等他南宫聚齐一庄“稻草人”,章峨人那两百头‘大豹子’便已然开到云洛山庄了!如此周密之安排,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呢?”邬宗朔说着又哈哈笑了两声,“况且孤也不是直接去卷凌,等去彤古绕上一圈,迟效林早就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即便如此,妾还是不放心啊!万一那迟效林,”游王后顿了顿后,神色焦虑地说道,“臣妾的意思是,他毕竟和南宫是故交啊!”
  
  “我的王后啊!你怎么就如此的多心呢!孤说过多少次了,‘西陟七林’都是孤情深友于的生死之交,他们对孤的忠心绝对是日月可鉴的。况且,当初孤将迟效林从东境调往北疆,让他监视南宫,这两年他所奏报的情况与厉修呈奏的监察密报并无二致,这说明他是靠得住的。”邬宗朔停了一下,起身正色说道,“事实上,此次北巡除了让南宫劝服严熙绘推举燝儿外,孤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卷凌这事给了结了。当初南宫走下这一步,多半是被他那混账世子和郝龙筹给撺掇的。南宫这人,为人正直、也够聪明,对百姓仁爱,对朋友豁达。可惜,又太过重视人情,处事姑息优柔,容易被人撺了鼻子走。如今到了这般田地,虽心有万千悔意,确是骑虎难下了。这次,孤打算让他随我一道去北疆行辕,到那边后,便与他摊牌。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也不至于狗急跳墙,孤必须轻车简从。”邬宗朔稍顿一下继续说道,“如此次他能助孤劝服那严熙绘,孤便保他南宫一族无恙。但凡这种事兵不血刃最好,如非要有所牺牲,以他一人之命换南宫家数百人之命也是值得的。他是个聪明人,这其中道理自能深刻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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