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云洛山庄2 (第1/2页)
晚霞醉染着西天,嫣红绚丽。在离云洛山庄不远的一片麦田里,一位遍体鳞伤的侍仆依着麦垛,艰难地掏出随身的穿云号箭,点燃了火线。与此同时,山庄的池塘边,一只红巾信猴轩然而起,飞向北边。
大殿里,邬钧钭已从先前的惶遽转为涕泗交颐,他趴在大行王的遗体旁边,嚎天动地。武驰林实在耐不住这般嘶嚎,便带了南宫到殿外廊檐下,将他背绑在一根廊柱上。这时暮色俯下,天渐昏暗,他命人点起宫灯。
南宫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他如何也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时辰内,他的命运竟会如此戏剧性地翻覆。此刻他思绪纷繁,似有万千蚊蚋在脑中嗡鸣,一个个念头、一番番思度轮番蹦现而后幻散。直到武驰林走过来蹲坐在他身边,他方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他僵滞的望着这位盱横厉色、怒目而视的“铁胆”将军,不刻便定下念头:“在那个人到来之前,自己将绝口不言一句。”
“南宫,我知道你那大公子不久便会带兵过来围了这里。”武驰林压低了声音怒道,“你别以为你背着朝廷私设行伍就没有人知道!”
南宫志本两眼一闪,双颊肌肉一阵猛搐。
“今日你公然叛国,毒害国王,单此一条便可夷你九族。若是再将叛乱坐实,祸及庶民,你便要在我大合的历史上遗臭万年,成为名副其实的历史罪人!”
南宫低头垂目,眼眶中堕出两行清泪,沿着颧骨徐徐流下。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几年,你们在卷凌的所作所为,陛下……”武驰林说着突然一阵哽咽,待情绪缓和后继续说道,“……陛下他早已知晓。你的一举一动早在迟老大的监视之下,你有任何不轨动作,宁北军不出半日便可压境而来,到时,恁你如何折腾也只能是自取灭亡。”这时,一个铁卫搬来一把圆杌,却被武驰林一脚踹开,他猛地抓住南宫的领口道,“待会儿不管谁来,我劝你都识相点儿,让他们解了兵甲立刻滚蛋,免得他们的血污了你祖宗圣地!”说罢甩袍进了殿中。
见武驰林进来,邬钧钭边揉眵抹泪边走过来哽问道:“敢……敢问将军,眼下,我们……我们当如何是好?”看着他哀痛欲绝的样子,武驰林忍不住一阵心酸。念及这些年国王对他这位儿子的所作所为,他原以为邬钧钭定然心生怨恨,不想今日他却哭得如此悲痛。他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扶邬钧钭坐下后温言道:“殿下节哀!臣想,过不久,南宫的儿子便会带人过来围了山庄要人,到时……”
“将军可千万不能放了南宫啊!”邬钧钭稍许平复些,却依然哽咽,“我早听……听说南宫有反意,一旦将他交出去,他肯定会杀了我们的!”
听他这么一说,武驰林先是一愣,眸子里露出些许讶异却又稍纵即逝。他坚定地应道:“殿下放心,微臣断然不会就这样放了老贼。即使搭上这条命,我也要将他押解回京,定他的罪、诛他的族,替我王报仇!”
“对!对!要替父王报仇,一定得报仇!是他害死了父王!”邬钧钭愤愤地指着殿外的南宫强调似地说了多遍,“是他害死了了父王!是他害死了了父王!……”
“殿下放心,微臣已命人发出信猴给大将军。我估计他那两百头黑狰,最迟也能于子时到达卷凌。目前,我们暂且待在庄里,若卷凌人围了山庄,我们便以南宫为人质,严防死守以待援兵。”武驰林说着回头望了望邬宗朔的遗体,“如果万一他们破釜沉舟,那我就先杀了南宫,然后去那金神的国,再做我王的臣!”
卷凌藩都鸢城坐落在云洛山庄以西的平原上。整座城绕山而建,那山是独拔于平原上的一座孤山,形似一只呆坐的鸢鸟。在山上的藩邸中,当南宫睿第一时间看到那鸣空的三响紫烟信号后,他来不及通知郝龙筹便匆匆赶到南宫力的寝宫。
自打上次与君父争吵过后,南宫力终日悒悒不欢,连着好几日与一众酒肉朋友醉生梦死,待到南宫睿进去时,他正和衣斜卧在榻上呼噜震天。南宫力一边呼喊一边猛摇,却不见任何醒转的迹象,无奈之下,他只得使了全力在他脸上对掴两巴掌,他这才惺忪着睡眼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南宫力很不耐烦地边斥说边将手伸进怀里挠起痒来,满嘴的酒气登时像刚开封的酒坛一样逸散出来。
“哥哥,出大事了!”南宫睿颤声道,“云洛山庄方向响起了三响穿云箭,这几日,君父正在那里接待王驾呢。眼下……”未等南宫睿说完,南宫力忽地从榻上翻起,蹬了皮履,提起宝剑冲了出去。南宫力紧随其后,劝他先去找郝龙筹商量,南宫力却全然不听,命人牵过坐骑,兀自冲下山去。
不到一个时辰,一支约八百人的军队便将云洛山庄各个出口团团围住。借着通明的火光,只见齐臻臻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雁行班排在大门外,前遮后拥,明颩颩的都是器械。士兵们各个身着甲胄、手持剑戈长矛,前面一骑深枣色蒙邯驹,上乘一八尺大汉,虽然长相清俊,却不修边幅,髻发散乱而锦袍不整。
站在依着围墙的瞭望塔台上,武驰林将自己隐在树木的暗影中,一边心想:“看来狐狸露出尾巴来了!”一边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这一问,却让南宫力切实着难了。他刚要回话,猛地一想,似乎一时间也没有足够自洽的答案。那三连响的穿云火箭只能说明藩王遭了危险,而具体遭了什么难,是生是死,却难知晓。而眼下,国王就在庄中,自己如此莽撞地围了山庄,这罪过已然够大。他心里面懊悔着没有向弟弟询问清楚,嘴上却是一股子倔劲:“我乃卷凌世子南宫力,我……我……我来找我君父!你是何人?”
“原来是世子大人!在下微名不足道。世子大人如此大动干戈地找父亲,本将倒是头一回见。”武驰林语带讥诮,提高了声音道,“藩王大人正在庄里陪贵客,你回去吧!”
“哼!管你是什么人!”南宫力猜想此人便是那“铁胆”武驰林,却假装不识,打着马虎眼强词道,“不见到君父,我是不会回去的!”
南宫力说罢,见那身影俯身向下细语几句,不多会儿,便又有一人上得高台来:“力儿,为父正在庄中宴请贵客,你来此作甚?快回去吧!”
那人语气沉稳如磐,听不得半分的惶然。南宫力立刻识得他就是君父南宫志本,于是匆匆应道:“君父,孩儿我……”
“好了!你莫再多言,快带了这些衙役回城去吧!”南宫志本说完,转身下了高台。
“现在满意了吧,还不快快从命滚蛋!”武驰林也下将去。
南宫力一时语塞,他瞪着高台上消失的人影,气得猛捶胸膛。虽然隔着高大的树影很难看清台上人的容貌,但他猜想那人定是武驰林无疑,因为别人断然是没有这样大的口气。
“来人啊!快去把郝先生给我请来!”他愤愤然喝道。
撧耳挠腮地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见两个“稻草人”驾过来一个受伤的栗衣侍仆,南宫力一眼认出那人便是君父的近卫,于是急忙跳下马来,不料醉脚不稳,差点跌倒,幸得旁边的士兵一把扶住才不至得个嘴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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