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云洛山庄1 (第2/2页)
“哈哈!”南宫亦笑着应道,“适才看武将军采完果子回去了,当是差不多了吧。”南宫志本说着向池的对岸探望过两眼,见没人后,斜了身子恭请道,“陛下请!”
回到悠心殿,筵席已然准备就绪。殿后方台上设主席四桌,王座居上,下首供南宫、邬、武三人分宾主列坐,前殿又拼出长桌次席两带,供二十名铁卫列坐。
见王上和南宫进得殿来,大家齐刷刷站了起来。特别是那二十名御前铁卫,既是身着便服,也是严严翼翼,壮伟雄耀。
邬宗朔边微笑着向前边巡望着两边近卫们喊道:“你们这群崽子,一路上吵嚷着要尝绍康液的美味,今日托得北诚公慷慨,赐你们每人一只金果一饱口福,还不快谢谢北诚公美意!”
众卫兵一听,齐声济济道:“多谢君首大人辞酒!”
南宫一听,慌忙掬手道:“陛下言重了,小小鲜果,能够呈献陛下和各位将士,实乃微臣之幸,怎敢祈谢!”
“既然北诚公这样说了,”邬宗朔停下脚步,引吭道,“那你们也就别再客气,今晚咱们君臣就来他个不醉无归!”
“好!好!好!”近卫们连声喊完,欢笑声顿起,大殿的气氛登时热烈起来。
等到大家各自坐定,山庄经事大喊一声“上宴!”声音即落,但见十几名栗衣侍仆各擎盘碗鱼贯而入,在将一品品佳肴摆上桌后,又在主席两侧架起两口文火煨锅,忙完后退身至餐席后面待下。这时又有华衣侍女十数托举着金黄色果盘而入,每只盘中分置绍康果数颗,按主席每人四颗,次席每人一颗置下后退去。
餐宴开始后,伴随着轻渺的礼乐,在满桌的珍馐美馔中,邬宗朔将目光定在了中间一品小烧羊肉上:“历史上,羊肉从不入上品。历朝历代皆以豚肉为稀馔,想当年孤在西陟山林中狩猎野猪,每有猎获,不忍自啖,总是货卖了以养家糊口。”邬宗朔抬头盯着邬钧钭道,“那时,因着猪的稀缺,豚肉常是士公贵族们的专享,百姓们多食羊肉。后来孤立金神之命御国,似怀报复之心,每膳必上豚肉,且吃起来似谗獠般全失仪态,幸得你那贤明的母后提醒‘饮食不贵异品,与民同饥,与民同食,方可致太平!’因此孤便定下了这御膳‘第一道菜’必为羊肉的律旨,以时刻提醒自己不忘根本。”
邬宗朔将目光转向前方,朦胧中,眼前浮现出一幕自己与游王后用膳的情景来。不知为何,他的心头突然生出一种生死别离之感,催地一股悲伤萦心绕身。他赶紧摇了摇头,振奋下精神道:“好了!赶快开了这美味鲜果,”他指了指分食桌上由武驰林亲自拣选的硕大金果,“让我们一享这天赐的琼液吧!”
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那侯立的栗衣侍仆又纷纷趋上前来。他们娴熟地把住金果,左手握住“葫芦”腰,右手托着“葫芦”脐,躬身以礼毕,便将那“葫芦”平举于胸前,右手拿起桌上木刀窝于膛上,然后以迅雷之势平削去葫芦嘴,旋而后退一步托果引液。当鲜红色的果液注入葱白色的骨杯时,登时变得清透,看的众人忍不住啧啧嗟叹。待骨杯将满,那侍仆“嗖”的撤去果体,再以事先准备好的木塞塞紧放好。从头至尾,干净利落,不漏一滴。
以三寸高并同内径的象骨杯为容器,每只绍康果最多只能倒出两杯的果液,这还得看倒液的人开封以及倒液的速度,拙钝之士可能连半杯都倒不满,因为一旦切开葫芦嘴进了气,内里果液便从底部向外凝固。果液初出果体时呈淡红色,一旦倒入骨杯,瞬间变得透明,骨杯随之转红,酒香随之逸出,液体也不再凝固,如此,饮绍康液非得是骨杯不可。入杯的果液酒香浓郁,沁人肺腑,每一口下肚,都有飘上云霄、遨游四海之奇幻感受,如此佳遇,妙不可言。时人常赞“绍康液是地奉的云液、神赐的琼浆!”绝不算妄言。
见酒已斟满,南宫举杯起身道:“各位,这第一杯,让我们敬伟大的大合国王,祝陛下万寿无疆!”
众人顿时起身,应南宫呼喝道:“陛下万寿无期!”
“好!”邬宗朔解颜而笑,托杯起身道,“那孤就先饮下这一杯!”说罢,一口呷了下去。
见王上如此豪宕,众人一阵叫好,纷纷饮下各自杯中果液,那些铁卫们更是将餐器敲得叮当响。作为御前近卫,他们长伴邬宗朔左右,每季巡猎后,更是与王上一起把肉高歌,欢饮达旦,兴起时,击餐器以为乐,攒篝火以为舞,实乃常事。
就在大家各自饮罢落座时,只听得席台上传来一声凄惨的低吼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邬宗朔脸色紫黑,五官抽搐,口眼渐歪,他用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住肚子,痛苦地立在餐桌后面。
见此情状,武驰林两步奔上前来,一把扶住邬宗朔,怛声问道:“陛下!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其余众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唯邬钧钭瘫软在座上,脸色惨白,眼含泪朱,双唇轻颤,目光呆滞地巴巴望着。
邬宗朔的眼球完全为血红淹没,他倒在武驰林的怀里艰难的喘着粗气:“酒……酒……毒啊!”伴着这最后一声的长叹,大合第四十五任王邬宗朔,停止了呼吸。
见此,武驰林先是嘶声力竭地嚎叫两声,然后以刁天之目盯着南宫吼道:“南宫,你这头猪猡,竟然毒害王上。来人啦,把这直娘的贼种给我抓起来!”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南宫志本一片茫然。他泥塑木雕般呆望着王上的尸体,直到被那栗衣侍仆裹带着往外逃时,才发现整个大殿内,铁卫与他的侍仆们早已战作一片。
混战中,武驰林抱起邬宗朔的遗体,将他平放在台跟的屏风下,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瘫坐在地上瑟缩不已的邬钧钭跟前,道:“殿下莫要惧怕,你去守住王上仙体,其他的交给老臣便是!”邬钧钭打着牙颤连连点头应允,罢了,膝行蒲伏到父王遗体旁边,转身张臂扞卫。
那些侍仆武艺高超、格斗纯熟,看得出必是久经训练之徒。几番打斗,两下一时难分轩轾,眼看南宫将被裹出殿去,这时,武驰林腾空而出,一剑刺死两名侍仆,而后转身扔出一口煨锅,掀去了搀着南宫的一名侍仆的脑袋。其他侍仆见势不妙,纷纷外撤,边厮杀边逃向庄外。武驰林趁机抢上前去制住南宫,将他摔倒在殿前檐柱下,然后对着近卫喊道:“不要去追了,封死大门,等我命令!”说罢,挈了南宫领口,将他拖进殿来,摁在国王遗体前,以手中利剑压着他的脖颈道,“陛下,臣这就替你报仇!”说罢,举起利剑意欲砍下。
“武将军住手!”邬钧钭突然嘶声喊道,“杀了他!我们恐怕也不能活着走出庄去!”
“死就死,有何可怕!”武驰林怒目如炬,死死地盯着南宫应道。
“死不足惧,就怕我们死了,卷凌人对父王仙体不敬啊!”
听他这么一说,武驰林咬牙切齿思忖半天,终放下手中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