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阆屋郡3 (第1/2页)
离开行宫后，邬钧钭终于松了一口气，甚乎，当他走进藩邸居殿时，脸上竟不自觉地挂起了笑意。看着儿子元羿向自己扑来，他乐得一把将那胖嘟嘟的小身体高高举起，然后转着圈儿逗弄着小世子咯咯笑个不停。屠氏见他如此高兴，一边命侍仆打来热水，备好洗漱用具，一边近上前来探问缘由。不想，邬钧钭似没听见一般，只往地上一箕踞，竟陪儿子玩起了木马兵偶。此刻，邬钧钭心中那颗高悬了数日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短暂的欢愉来的却也实在，因为国王无关痛痒的惩处证明他的秘密暂得以保全。
正当他愉快地陪着儿子戏耍时，侍仆送来了国王的手谕。他恭敬的接过谕旨，锐目扫过一行行劲挺饱满的文字，一泼忧色随之掩上脸庞。他的双目紧盯着谕书，眼神却在游移，恁地世子元羿抱着他的腿咿咿碎语，他也听不得了。
“来人，备轿！”他边喊着边起脚，却将正搂着他小腿的小元羿踢倒在地，顿时哇哇大哭起来。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只抬头望一眼屠氏便匆匆离去。
七年前，在极度的失望与失落中，邬钧钭请调到西陟岚口，做起了那个驰名五国、毗邻七彩圣湖群多拉的港口郡的郡守。在那里他认识了穆多赫，也是在那里，穆多赫将至圣元子介绍给了他。后来在他们的帮助下，依着美丽的贝朗湾，在码头纤夫和挑工悠长的号子声中，他重新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这勇气因着人生目标的确立而出现：他要证明给世人看，他并非无用的“国王的弃子”，他也要证明给元子看，他绝不会忘了自己皈依时的承诺。因着这份勇气和承诺，两年后，当无子的裘志本去世而使彤古君首出缺时，他便主动上奏朝廷，自荐为彤古君首，不想朝奏夕召，很快他便带着这位要好的朋友从大合的西北来到了国境之东。
穆多赫的居所位于盾城东门左甲。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只有两座不甚起眼的石木小屋。走进正中的堂屋，正对着门的是一张三尺高的四方榆木桌，左右分置两把本色桃木木梳太师椅。邬钧钭进去时，穆多赫正端坐在一旁的一个更大的六方矮脚椅上闭幕冥思。见此情景，他不好打搅，便在椅子上坐下来。却因心里焦急，不觉地用指头敲起桌面来。
关于穆多赫的身份，其本人一直未予明说，邬钧钭所知的也不过他偶尔所言之片语，而依着这些只言片语，他又大约推晓得一些他的过往经历，比如他似乎遭受过情场失意之苦、曾出东海修习法术，还有就是，他似乎对中洲的事情很是了解。
“君上突然造访，不知所谓何事？”穆多赫突然站起来问道。在灰色的裹身袍下面，他的身体就像蛇一样从椅面滑落到地上，然后直挺挺立起来。
“父王降下旨来，令我明日随他去卷凌！”邬钧钭说着从怀里掏出谕旨放在桌子上，“你说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穆多赫走过来点上吊灯，悬起后拿起谕旨，仔细阅读。那谕旨所言本是一目了然之事，不想他拿在手里慢条斯理似品读大著一般足足读了半盏茶的时间。他先是缓步走到六方椅前，徐又踱移至门口，剪手静默片刻后，猛地转身道：“不管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我们来说，这却是天赐的良机啊！”
“什么良机？”邬钧钭盯着灯光下穆多赫愈加丑陋的脸庞问道。
“撇开‘默天会’自己成事的良机！”
听他这么一说，邬钧钭顿时愀然色变。
“这……我看还是，还是再等等吧！”他踟躇道，“说不定龙桑林那边很快便有消息传来……”
“君上，你莫再自欺了，求事的竹板已交出半年有余，至今仍杳无音信。以陌客的行事之风，只能说明他们早已弃了这单了。”穆多赫语气坦诚，“在下知道这很难，但现在，您必须得拍板定案了！要不然，一旦悖了夏、干两公意旨，我们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邬钧钭将自己深藏在椅子里，低垂着脑袋，双手掩面，隔着指缝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见他深思吟味，委决不下，穆多赫像是在提醒，又似警示道：“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莫要逼我！”邬钧钭突然起身大吼道，“我不干了！你莫要逼我！”说着冲出屋外。
不觉间，他的脸上已挂满泪珠，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无助与无奈在他体内厮杀，让他颤栗不止，他赶紧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合十于额前以作夷然。
这时，穆多赫踅到他的身后温言道：“想想你这些年受过的煎熬，想想西陟那些士公子弟的恶言，想想你的儿子，想想你对元子做出的承诺，”他将一只手轻搭在邬钧钭的肩膀上，继续建言道，“如您能钧准，我已经想好了计策，确保做得万无一失，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将来之计划。”
过了良久，见邬钧钭仍不作反应，他叹口气，转身踅到堂屋门口，又回首道：“无论君上如何决议，龙桑林的事包括刚才在下所说的，都不能让屠宏林知道。”罢了，顾自趟进屋去，不时，又闪出身影道，“希望子时之前能听到君上旨意！”
邬钧钭痴痴地站在原地，闭目感受着大地上升腾起来的热气，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在那暗的尽头，却有一束光在闪现。
子夜，四更天的梆声刚刚响毕，便见一只信猴翩然飞进穆多赫的堂屋。它就像一只蛾子一样绕着那盂形吊灯飞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方桌上，迈着憨憨的步子靠近穆多赫。穆多赫来到桌前，从它精致的背托上解下一截拇指粗的小竹筒，拔去塞子从里面抖落出一纸微黄的便笺。展开后，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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