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阆屋郡3 (第2/2页)
穆多赫顿时长舒一口气,叫侍仆简单收拾起一个包裹,拿起桃木杖,边向外走边将那便笺抛向空中,信纸霎时起火,等到落地时已化作一团灰烬。在他那丑陋的脸上,一丝诡异的笑容即显而隐。
次日清晨,在向国王问安道别后,屠宏林只身前往次矿。当他进入矿中,置身于坑底采掘区的时候,直觉一股阴寒之气瞬时将他围裹起来。他发现那些平素里怠惰异常的棕魔,此刻竟无比亢奋地抡圆了镐头将一块块矿石撅下,他们的状态与那些裹了粗厚短袄依旧瑟缩不止的工奴们形成鲜明对比。借着四周通明的灯火,望着眼前这诡异的景况,他突然想起当年在准备行进鸣谷之时,邬宗朔那焦躁不安的神情来。此刻,他似乎感同身受地体味到那种惊恐与慌惧。于是,他几乎是急奔出矿来,在匆促吸过几口新鲜空气后,催马来到郡守府,令尚在守缺的海德利备好笔墨,提笔写道:“乔将军,见信始,速派两千精兵至阆屋!”然后着上自己的印签后,令人发出。
临近晌午,当那信猴向东南方飞过盾城时,王驾已驶上北去温泉的官道。除了邬钧钭受命随行外,王驾队伍并未发生变化。虽然邬钧钭和屠宏林一再劝奏,为了圣驾安全起见备玉辇并大队内安役戍卫同行,但邬宗朔依然坚持骑行。
过了阆屋郡,须先向东驶过一段小路,才能拾上向北的官道。其时几近正午,火轮高吐,烁石流金,众人昏昏沉沉的向东行了约半个时辰,才趟上北行的官道。
为了更加快捷地调集军队,同时也为促进大合各藩区间的交流和货物的交换,这十几年间,邬宗朔令人在全国修筑起了四通八达的官道,几乎连接了从国都中京到各藩都城、郡城以及各戍军大营等的所有重要城市、镇甲和边军行辕。这些官道以四层石料和泥土层叠铺筑而成,最顶层用凿刻平整的石块或碎石铺设,宽约两丈,可保三驾马车并行。官道上每隔三十里便设驿所一处,供往来邮差和官员属吏歇脚之用,一般情况下每处驿所旁还辅设有私家开设的旅店,供往来百姓歇居。
从彤古通往卷凌温泉郡的“阆温大道”一直向北延展,起初伸地笔直坦荡,到了北部,六肢山和雁廊山余脉盘互交错,积隆出一座座低矮的山丘,方始变得蜿蜒。道旁的植被也渐次变高,接近轧虎峡时,已然渐化成苍翠的森林了。如此,那嵌入密林的官道就像一条白色的绦带一样在密林中铺展开来,绵延向北。
轧虎峡并非真的因峡而名,事实上,它只是六肢洲尧光山与雁廊山东垣的交界处一个宽广的山口。在那山口的中央位置,矗立着一柄十五六丈高的盘兽方天石戟,那戟杆足有两壮年合抱之粗,杆身上一条双翼巨龙盘旋而上,并在戟头下向外腾脱作吼叫状。经年的雨打风吹让方天戟戟头一侧的月牙刃脱落不见,巨龙的身体也已变成铜绿色,唯两只微黄的眼睛晶晶透亮,那满嘴的尖牙更是让人看着生寒。如此方天盘龙神戟矗立在两山之间,其如虹之气势让人不觉感喟建造者的鬼斧神技,可惜的是,如今已没人知道这雕铸之物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何时所建。每当人们谈起它时,总是免不了慨叹一番几百年前发生在大合书馆的那场大火以及随后荡涤百年的大瘟疫,若无如是灭顶灾难,或许这很多的谜题也都有了答案。
王驾临行前,王子妃屠氏带着小王孙元羿前来告别。这一路上,每当想起小王孙那圆润的脸蛋和胖乎乎的小手,邬宗朔免不了要轻扬嘴角,一股天伦怡乐之情顿时萦上心头。而后,他总是不自觉地回头看看那跟在队伍后面疲态尽显的邬钧钭。有时候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会驱着他发上几句牢骚,但更多的时候,他的心里是充满了内疚和怜惜的。于是这一路下来,除非不得已,王驾基本上都在沿途的驿馆过夜。
在距温泉尚有一日路程的时候,邬宗朔命人放出了红巾信猴,他得让那温泉郡守早作准备,以便他甫一到达就能泡上那仙源灵液来。
作为大合官方信使的飞天翼猴,源出于六肢洲皋涂山,是一种身高不过一尺的生着翼膜的小猕猴。每一只翼猴的背上都绑缚着一个精致的托架,托架上缝着四个大小不一粗布囊袋,用来将塞有信件的竹筒装进里面,以便邮寄。一般而言,每只信猴的颈子上都系有一条蓝丝绦,若是丝绦为红,那这猴儿便是宫里的御猴,专门替国王传旨送信。翼猴喜光,但也能于夜间飞行,它们由各城市的信道衙门专门饲训,秉性忠厚,不遇意外的话,总能将信件准时送达目的地。
这日晌午,当一行人爬上一座小丘时,武驰林远远地望见那盘龙戟:“陛下,您看,是盘龙戟!”
邬宗朔勒住马,掠过浮岚暖翠的山林,远远望见那雄伟的盘龙戟直冲青天。“是啊,见到盘龙戟,便近卷凌境了!”说完他轻舒一口气,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
“陛下,要不咱们歇息片刻再走吧?”武驰林建议道。自打邬宗朔起兵以来,他便一直戍卫左右,二十多年下来,对于国王的一言一行他早已体察入微。此次出巡,他发现国王的体力大不如前,看着他浓霜似的鬓角,便忍不住一阵心酸。
“不必了,过了轧虎峡,再行不过一个时辰就到温泉了,等到了温泉再歇吧!”说完,他催马向前而去。
众人紧跟其后,邬钧钭落在队伍后面,脸上布满了不安与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