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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阆屋郡2

正文 第二章 阆屋郡2 (第1/2页)

离开次矿,郡守海德利延请王驾一行至城中临时行宫歇息。自打昨夜得知国王即将莅临的消息,考虑到郡城不设行宫,而嘉平王出巡又有不宿地方官衙府邸的惯例,因此他连夜清空了城中最好的客栈以为之所。
  
  跟大合所有的郡城一样,“铁郡”的中心建有金神庙,金神庙的外面设有约占五亩之地的议事广场,广场周围载植着一圈小叶榆,除隆逢重大节日举行祭祀或庆典仪式外,平素里,广场多是百姓消闲、集会和买卖易贸之所。这时节,正是一年中的市货旺季,因此城里街道和广场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来自中洲五国的各色人等群聚于此,他们或则带来自己属地的特产,货卖后再买进铁器,或则带来商队直接采办。
  
  邬宗朔骑在马上,被十骑身穿皂色窄袖曳撒、腰佩利剑的铁卫拱卫着跟在前头开道的藩府内安役后面,缓慢地行过拥挤的街道。街上的行人被挤到两边的骑廊下,和着店肆中探出脑袋的人们,揠长了脖子观望这阵仗。他们惊叹于那位骑着深棕色大马、身着绛色披风,髯须齐整、剑眉飞宇的士公的威仪,纷纷指点着、猜想着来人的身份。
  
  邬宗朔回头瞥望一眼跟在队伍后头嬉闹的小孩儿,又顾望下街道两边各种装束的庶民。他知道,这些人中,除了彤古本地的百姓,还有西陟的奴隶贩子和魔贩子、卷凌的粮商,甚至连北国竟华的“木葫芦”、南国粤水的海商以及藏庆娄蜃的“马尾人”也分涉其中,而这些人的到来,也从侧面印证了阆屋这座“铁器之城”的繁荣。
  
  穿过眼前的竖街,队伍行至城中广场时,但见广场的一角密实实围了一簇人众,他们扶肩搭背、交颈并头地向里张望。吆喝声、叫好声起伏不断,吸引着更多的人汇集过去。见此,邬宗朔勒停了马问道:“哪些人为何如此兴奋?”
  
  “禀王上,他们是在观看斗魔呢!”行在居前内安役中的郡守海德利转身答道。
  
  “斗魔?”邬宗朔看着海德利,疑惑的问道,“何为斗魔?”
  
  “禀王上,斗魔是近两年才兴起的一种通过棕魔角斗来赢取利物的赌戏。”这海德利生着一张眍兜脸,说话时下巴向外操起,声音直往上窜。“赌注的高低决定角斗的激烈程度,如是赌注达到十金以上,”他语速飞快地说道,“那参斗的棕魔便非得有一死不可了!”
  
  “这倒有趣!咳!咳!”屠宏林轻咳着上前道,“不想棕魔除了犁地、拉车、采矿外,竟还有如此功用!”他訾笑道,“只是这棕魔虽然温驯,却也难保不会有疯怒不制的时候,一旦语落成谶,在这等人群密集的地方,难免会伤及无辜啊!所以如此娱戏,虽然易得百姓欢心,但在下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在城里举办的好。陛下,不知道微臣说得是否在理?”屠宏林说着望向了邬宗朔。
  
  “屠将军所言甚是,这般娱戏往后还是移到郊野去吧!”邬宗朔应罢,抬头望了望那边的景况。
  
  越过围观的人群,在明媚的阳光下,可见两只毛色发亮的棕魔扭打在一起,即时难分伯仲。场圈内,两个光膀汉子,各执一条长鞭,一边叫喊着一边甩的鞭子“啪啪”的响。在主人的呼叱声和众人的吆喝声中,不过半盏茶间,其中一只棕魔渐占了上风。突然,它大吼一声,猛地将对手摔在地上,那倒地的棕魔便再不动弹,然后在观者的哄闹声跟主人的不断呼叱和鞭打下,它终于极不情愿地走过去,伸手拧断了对手的脖子。
  
  曾经遍布西陟山林的野生棕魔,其毛发呈棕黑色,成年魔身高均在十尺以上。经人类驯化后,它们的皮肤随之浅化,终成如今这般深棕颜色。驯熟后,因其饲食素化,较其先祖,成年棕魔平均身高矮下将近半尺。其手足生有利爪,头顶和背部以及粗壮的腿部长满浓密而整齐的棕色毛发,胸腹部粗厚的皮肤也呈同样的颜色。一对深嵌的眼睛被一条条鼓起的竖纹固着在眼眶中呈深邃的幽蓝色。高挺的额头上,雄性生长角,雌性略短。下颚骨弯曲向前,嘴角几乎延伸到上下颚骨的连接处,满嘴的尖牙参差不齐,甚是狞恶。
  
  据传说,棕魔本是寒什洲魔族的一支,冥洛大战后,魔族大军败退,遗下几百头愚痴、呆笨的棕魔逃跑不及,便躲进西陟和竟华交界的山林一带栖居下来。起先,当人们猎获棕魔时,总是毫不留情的将其杀死,后来有人试探着将捕获的小棕魔圈养起来,将其驯化、保其繁育。几百年后的今天,整个人类世界约有上万只的棕魔分布在矿藏、农田、森林和城镇各处,在其人类主人的蓄养下开矿、司农、伐木。它们已然成为中洲五国最得力的劳力。
  
  邬宗朔凝望着那格斗的棕魔,遥想着当年猎魔的往事,直到围观的人群突然像一颗落地的水珠一样炸开并四散奔逃。铁卫旋即散开,围作一圈,马头对外,齐刷刷亮出短剑。
  
  只见两个身着灰色束腰短褐的蒙面人将刚才那输了比赛的倒霉贩子夹在中间。其中一人,双手撑着一块三尺见方的白色薄纱,偻身警视,另一人手持三尺长剑,虎目眈眈。随后,那撑纱的先是飞出一脚将那贩子踢倒在地,然后顺势将白纱覆在其身上。顿时,在“呲呲喇喇”如炝锅般的声响中,那贩子的身上冒起了黑烟,一股烤肉的气味和着魔贩子痛苦的叫声霎时弥漫,他疯狂地挠抓着自己的身子,鲜红的血液沿着烧黑的焦皮溢涌。此时,惊骇的一幕发生:那贩子的身体就像个裹着婴崽的胎衣一样,清晰可见有物体在里面东冲西撞,撑得皮囊畸形地凸起又平复。这时,另一人以迅雷之势将长剑刺进了他的胸膛,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那贩子倒地而亡。等到内安役逆着奔逃的人群靠近时,那两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陈在广场上。
  
  王驾一行在马背上目睹了这一切,正骇愕间,忽听得武驰林干笑一声道:“这算怎么一回事!海郡守,今日王上亲临你阆屋,竟遇上这等晦事,你这戍卫是如何做的?”
  
  听武驰林这么一说,海德利赶紧滚鞍下马,汗出如渖地扑跪在王骑跟前道:“微臣知罪!”见此,屠宏林转身向邬钧钭使个眼色,他才似恍悟,跟着下马上前求恕道:“儿臣有罪!”
  
  “行了,行了!”邬宗朔平和着语气说道,“你们都起来吧,孤不怪你们。这样的事,既已发生,便要赶快捉拿凶手,给死者一个交代。”他略一沉思,又补充下旨道,“适才那贩子死的着实怪异,你们下去好好查查,看是如何缘由,如有必要,也可请个功深的‘脚士’来帮忙。”
  
  二人赶紧连连称诺。
  
  到了临时行宫,一行人简单用过午膳后,于申牌初启程返回盾城。一路上,臣僚们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广场上发生的事情,他们有的议论魔贩子的身份,有的谈说杀手的身手,也有人论起那把三尺长剑,称它绝非是大合产物。邬宗朔一路无话。
  
  盾城行宫位于城中藩邸以东,与其比邻而建,虽然其面积比不得藩邸,但庭院布置、宫殿装潢却超其过甚。历史上,位于各藩都城内的行宫作为王宫的延伸,名义上属于国王私产,只供其巡视藩国时寓居,他人不得使用,而每任国王巡视藩国的次数又是屈指可数,因此,偌大的行宫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空阒阒,如此只会造成资产的浪费。邬宗朔甫一登基,便令内务署颁下诏旨,改各地行宫为驿馆,平素里,供朝廷及各藩官员公办行居之用。
  
  傍晚时分,在行宫大殿里,国王召会藩府五品以上官员。邬钧钭、武驰林分坐殿堂左右上首,屠宏林次于邬钧钭列坐,其他官员则静静地骈列左右。这些官员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觐见国王,因此老早就摄齐而入,等到国王进殿时更是屏声息气,对于这位圣德明君他们即充满敬仰又深生畏意。
  
  待众臣行完稽首礼,武驰林起身呈上一个札子,邬宗朔接过后正色道:“此次东巡之前,监察大臣厉修呈给孤一个札子,他说这札子由杲芒监察使呈上,”他边说边扫了众臣一眼,间顿片刻继续道,“想必诸位都想知道这札子的内容,那孤就告诉你们。”
  
  邬宗朔说着站起身,走到朱漆方台前面,将札子擎在手里道:“这札子上说,几个月前,在南藩杲芒的港口上,藩府内安役在做例行巡检时,于几艘氏塰商人的货船里发现隐格,里面藏满了铁质农具、手工具及各种杂器,甚至还包括短刀、钩矛等兵器!足足有五车之多。”
  
  国王温润浑厚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片刻后消散逸尽,只留下一片鸦默雀静,众臣屏声息气,生怕弄出一丁点的响动。
  
  “后来,”邬宗朔翻开那札子,克制着渐怒的语气道:“经审问那些商人得知,这些铁器全自阆屋采办而来。今天,孤倒想问问各位,这阆屋,是何地啊?”邬宗朔稍顿一下,继而厉声喝道,“不就是今日咱们去过的地方嘛!依我大合律法,私贩铁器予氏塰国者,该当何罪?海德利,你来告诉孤!?”
  
  海德利顿时面如死灰,膝行向前,连连叩首认罪道:“王上,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啊!”
  
  这一会,邬钧钭反应够快,他赶紧随跪道:“父王,儿臣有罪!”
  
  “有罪!哼!”邬宗朔怒目横眉,疾言道:“你们当然有罪!但有罪的可不止你俩。如此大批量的走私铁器,户民侍郎胡子譞,难道你会不知?驻藩监察使鲁峰,你又如何当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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