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阆屋郡2 (第2/2页)
胡子譞、鲁峰二人应声跪倒。
“当初,孤费了多大气力才将盐、铁市权从私家手里收回,下放给藩府。孤王所为无非是想让你们借着贸税丰盈藩库,在增加朝廷岁入的同时也让藩府的日子过的好一些。”邬宗朔尽量压制着胸中怒火,“不曾想,你们贪得无厌,如此惠益竟然还不知足,非得做出私贩铁器给我大敌这样公然违背我大合律法的蠢事来。难道你们不知,铁器对一个没有铁矿的敌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邬宗朔指锋如剑,狠狠地夺向台下四人,“意味着他们也可以铸造上乘的钢刀和利剑、意味着拥有鹿蜀的氏塰军团将更加靡坚不摧、意味着他们翻越曼鼎山的几率将更大、意味着这些由你们手里流出的铁器终将变成一把把利剑刺进我大合将士的胸膛!”
邬宗朔斥吧,转身落座,平复着高涨起来的情绪。
“所以,你四人或失管或失察,总之罪责难逃,”他顿了顿,由不得几人辩解便直接下旨道:“孤钦定:革去海德利阆屋郡郡守一职,贬为庶人。革去鲁峰驻藩监察使一职,贬为庶人,永不叙用。责令藩府内务使胡子譞罚俸一年,藩国君首邬钧钭罢职检省三月,去职期间,其司职暂由安东将军屠宏林代行。”见众人皆蠖屈鼠伏,一副驯服姿态,邬宗朔起身道:“屠宏林留下,其他人都散去吧!”
等到早已魂飞胆裂的众臣懦懦地退去后,邬宗朔和屠宏林转到偏厅茶案边坐下,待侍仆端上茶后,屠宏林先开口道:“陛下,恕臣直言,您这处罚,是不是重了些?您也知道,私贩铁器给蛮子这事老早就有了,微臣兼任藩府君相时就向您禀奏过,这事,真是很难治啊!”
“哈哈!”不想邬宗朔全没了刚才那般严肃的神情,他怡然地举起茶碗道:“你莫着急,先喝口茶,听我慢慢跟你讲。其实,我惩处他们可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屠宏林疑惑地举着茶碗,木然地眨巴着眼睛。
“对啊,因为接下来的几个月,你要替孤办件大事。”
“还请王上明示,微臣一定鞠躬尽瘁!”
“封矿!”
“封什么矿?”
“阆屋次矿!”
“封阆屋次矿!”屠宏林似乎吃惊不小,他大瞪着眼睛,仿佛自语道,“这可非同小可啊!”
邬宗朔倒是一脸的轻松,不疾不徐地边喝茶边说道:“所以我才说要你办件‘大事’嘛!哈哈哈!”
“这,这……”屠宏林咂嘴弄唇道:“如果真的封矿,且不说彤古每岁税帑要掉去一大截,单这阆屋郡数万庶民的安置问题便是个大难题啊!”
“你说的对,这些我都想到了,只是这矿非封不可!”邬宗朔语气决绝地说罢,瞥一眼木桶里融去一半的冰块,起身走到窗前,轻推镶满精致万字棂的朱窗,一阵清凉的晚风迎面拂来,吹得殿内帷幛刷刷作响。夕阳的余晖掠过高大的刺槐,留下一梢梢明媚的灿烂左右摇晃。殿外花树交柯,鸟鸣啾啾,宫墙的倒影掩过碧水,红色的鱼儿悠闲聚食,还有那不识味的夏蝉火辣辣地叫,一切都是那样的祥和。
“宏林啊!你是否还记得鸣谷?”邬宗朔抬头盯着老槐树的枝干喃喃地问道。
“记得!当然记得!”屠宏林上前答道:“我怎么可能忘了鸣谷,当年若不是您的英明决断,令我军避走鸣谷,恐怕当晚就被敌人砸死在谷底而全军覆没了!臣也就不可能活到今天了。”
“是啊!现在想来,这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邬宗朔转过头来对屠宏林说道:“当年,我跟你们说,我之所以能断得敌人战术是因为我在敌营安了斥候,实际上是我的诈伪之辞,那件事的真相只有我跟迟老大知道。”
“微臣愿闻其详。”屠宏林好奇的眨巴下眼睛。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当年,在我军准备出鸣谷的前夜,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遇到一位额间生疣的白须脚士,他予我鹰之眼让我得以在高空一瞰鸣谷全域,”邬宗朔神情严肃地说道:“事实上,我是看到了谷地上头那垒起的巨石以及躲在其后待命的敌军的。当时,若我以此作为我军放弃捷径而绕道千里的说辞,定遭人反对,所以在跟迟老大商量过后,遂决定诓之以斥候之说。至于后来我令你和贝霍林探查谷地上方,也是为了证实梦境之实啊!”
“这……”屠宏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其实早在鸣谷之战以前,那白须脚士就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一回。那一次,他预言了我有生之年所能取得的文治武功和将要遭受的天伦苦难。后来,随着那些预言一一应验,我开始相信,那脚士所言便是我父金神之意旨:苦难是对我的砥砺,成功是对我的希冀!”
邬宗朔神色黯然,一股摧心地伤愁浮现在他刚毅的脸庞上。
“一个月前,那白须脚士第三次出现在我的梦中,这一会他给出的警示却和这阆屋山有关。‘阆屋尽,恶魔出,蓝焰噬中洲!’宏林,你说这是何意?”未及屠宏林开口作答,他接着说道,“当时,在那白须老头冗长而繁杂的语句中我就听清这么一句,而它又像一盆冷水一样将我从梦中惊醒。想起前两次的梦中警示一一应验,对此我不敢丝毫马虎,于是连夜召来王兆志询问阆屋矿的开采情况,因为在我的印象中阆屋矿早已因矿脉枯竭而废弃多年,这样的警示实在是来得太过无因由。直到王兆志告诉我,十五年前因在山体下发现新的矿脉,藩府在派人探明后,已全面采挖,是为次矿。我这才想起当年确有阁员陈奏说在彤古境内发现新的矿藏,却不想这新的矿藏竟然就在这阆屋山下!”
“这……”屠宏林皱皱眉,“恕臣愚钝,领悟不得,还请陛下明示!”
“人、洛、冥、魔、兽,关于五族的传说,你我从小听到大,不可轻信其有,但也绝不能盲信其无。那些随处可见的棕魔、潜藏在娄蜃嚯嘶力山洞中的麒麟兽、广布于六肢山区的怪兽、矗立在贡多北缘的绿墙、还有那七彩圣湖群多拉、巨人桥以及那无人能解的异文碑,还有,今日在金神广场上,那可怕的寄生物你也看到了,它们都从何而来?”邬宗朔双眼放光,“我相信这世间性灵绝非只有你我一族。若非当年金神之子武伯丘一把大火让中洲最古老的书馆化为灰烬,若非随后那场绵延百年的可怕的瘟疫让大合的人口减去大半,这些或许都还有据可查。”
邬宗朔说着惋惜地摇了摇头。
“‘阆屋尽,恶魔出,蓝焰噬中洲!’我相信这是金神的警示。定是他老人家知晓了我们在阆屋山下贪婪的采掘,怕惊动了什么怪物才托梦示警于我的。”邬宗朔锵音道,“因此,即使遇到再大的阻挠,这矿,孤也必须得封!”
“微臣明白,微臣遵旨!”屠宏林双手抱拳,坚定地答道。
“现在,你当知我此次东巡的真正目的了。今日之所以重罚他们,无非是想给藩府的臣僚们一个下马威。我知这封矿的难度,除了民力安置之难外,更大的困难还在藩府中各种公私利益勾结其中,牵涉广泛,而钧钭又生性羸弱,这样的事以他的能耐怕是很难推得下去,所以我把你叫过来替他完成这件事。如有必要,你也可从安东军中掉一个大队过来帮忙。”
“微臣遵命!”屠宏林应道。
“胡子譞这人看着油滑,却是个实诚人,作为藩府户民侍郎,他可以帮着你解决封矿后的百姓生计问题,今日我之所以罚他,便是让他对这下一步之事抱有慎谨之心。海德利你也可根据需要复他的官,他必感激于你,而后便可实心帮你安抚百姓,以免闹出民变。想他深耕阆屋多年,民望也不错,定然是有这个能力的。至于那个监察使鲁峰,哼!”邬宗朔说着颜变,他清了嗓子怒斥道,“若非顾及他两位兄弟的颜面,我便早罢了他,这浑人近两年所奏监察岁书,列举的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鸡毛琐事,如此这般,如何还能担得起这驻藩监察使的重任!”
听此,屠宏林不觉为国王的深谋远虑所折服,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的心中隐隐泛起一阵惧意,耐不住一阵猛咳。
“你这身子,不要紧吧?”邬宗朔关切地问道。
“多谢陛下关心。我这好几年的老毛病了,不打紧的,只是有时候总感觉身体里藏着个什么东西,膈应得慌。”他说着后退一步,单膝着地道:“请王上放心,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宏林快快请起!”邬宗朔赶紧将他扶起,动情地说道:“你我名为君臣,却实为兄弟。当初,我令你们以‘林’字作为末名,除了让天下百姓记住你们的功勋,也是提醒我要像牵念贯址一样牢记你们的恩情。如果没有‘七林’,也便不会有我邬宗朔的今天。今天,即使金神授命我做了这大合的王,我还是需要你们实心地帮助,为这金神的恩泽,百姓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