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阆屋郡1 (第1/2页)
从彤古藩邸外的望火楼上向北眺望,远远可见一座被青灰色的烟雾萦绕着的孤山耸立在莽原之上。山脚下,依稀传来铁器击打磕碰的声音,这山便是阆屋山,拥有整个大合国储量最大的铁矿。到如今,阆屋的山体已被掏空,里面如蚂蚁隧洞般的矿洞左拐右绕、密密层层,布局出一座巨大的迷宫。十几年前,在山体矿脉枯竭后,工奴们遂将斧凿刨向山座之下,山体矿洞随之废弃。这十几年间,矿上常有不堪重负的工奴逃跑,他们被逼进矿洞后,再也不见踪影。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王驾一行启程向阆屋郡进发,除了御林铁卫,随行的还包括部分藩府属臣和一队内安役。
笔直的官道两旁,灌木拔头、草莱舒腰,远远望去活脱脱一片绿色的海洋,微风轻拂,似碧浪滚滚。在绚烂的晨光中,邬宗朔一马当先,他放开赤骥马的缰绳,任其驰骋,赤骥也似乎为这舒朗的清晨气息激越,星奔电迈、长嘶飞驰,这一会,他们终于将随行众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邬宗朔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迎着风哈哈大笑。自打莅祚以来,他还从未如此随性地纵放过。
接近阆屋山时,邬宗朔驶离官道,驱马来到山南脚下,抬头间,只见大大小小黑黝黝的洞口和造壁而成的山道嵌满了下半部山体。虽然部分洞口因坍塌而堵塞或被灌木、杂草遮掩,但依然难掩其昔日的辉煌。二十年前,他率军攻取彤古时曾从山下经过,当时主矿尚在开采,全无今日这般萧索。
他骑着马缓缓地从一个个透着阴风的洞口前走过,忽然发现一个赤身裸体的黄口小儿佝偻在眼前不远的地方。他的皮肤肮脏如黑灰色的山体,若无动静,便很难发现他的存在。他环顾下四周,不见一个人影,便滚鞍下马,边向小儿走去边问道:“小孩,你在这里做什么,何以只你一人?”语未落定,便见那小儿“嗖”地起身,也不应答,只用那深邃如海、泛着蓝光的眼睛死死地将他盯视。
邬宗朔看着他的眼睛,越感怪异,便按住剑柄徐徐靠近。这时,只听得小儿发出低沉的蛙鸣一般的“咕咕”声,他俯下身子,将上半身竭力后缩,然后嘶叫着,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向他弹射过来。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先是一愣,旋即转身,躲过了小孩的正面袭击,却不想他又从侧面扑过来,他连忙跳到一边拔出宝剑,等小儿三扑的时候,挥剑砍断他一只手臂。随着一声凄惨的怪叫,小儿转身消失在矿洞里。
这时,邬钧钭一行人才急匆匆赶到,见此情景,纷纷围上来躬问圣安。邬宗朔也不搭话,收了剑俯身查看那小孩的断臂,他惊异地发现那断口处流出的血液竟呈蓝色。而对于这样的血,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想当初,邬宗朔本是西陟城中的一名内安役统领,维护藩都西陟城的治安系其职责所在。后来,在暴君江澜左为修建“东境长城”和“翔华宫”而不断苛增税赋时,其司职几乎成了强征税帑。因他不想助纣为虐,逼着那些箪瓢屡空的穷苦百姓卖儿卖女,所以才递了辞表和一众好友隐居山林做起了猎户。当时西陟的山林里尚有野生棕魔出没,而时又盛传野生的棕魔头骨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故此,中洲的士公贵族们常花重金采办其头颅,这也是许多年轻力壮的少郎愿意入山做猎户的原因。
不同于驯养的棕魔那般温驯,野生棕魔不仅生的黝肤黑毛,其天性更是鸷击狼噬、凶煞异常,非得是几人合力,辅以陷阱、兽夹、长矛才能将其制服。当年武驰林徒手伏魔曾在林区传为奇谈,其实他所降服的也不过一头遭了疾病的幼魔罢了。
作为猎户,平素里,他们常以狩猎野物为生,若幸觅着棕魔踪迹,常穷追几天几夜,直至将其俘获。因为棕魔体型高大,不便携拖,所以他们往往只将其头颅砍下带走。他至今犹记得当自己砍下那一颗颗棕黑色的头颅时,从那断疤处溢出深蓝色血液时的情景。
“这怎么可能!”武驰林凑上前来,盯着那断臂仿佛自言自语道。
邬宗朔转头看看他却并不言语,只起身将那断臂扔进矿洞,然后上马离开,众人赶紧跟上。
暴君江澜左在位时,除盐铁贸易由朝廷户民署统管外,各藩君首实质上独揽着藩国的军政大权,除却每岁定期向朝廷纳贡,实际上其皆因割据一隅而成为地方一霸。万盛年间,方默任彤古君首时,曾发动安东军采矿,那几年的彤古可谓是军强财厚而盛极一时,这也成为方默领先六藩而率先叛变的一个原因。后来山体主矿矿脉渐趋枯竭,到嘉平初年时,已然成为枯矿。
后来,于嘉平初年就任彤古君首的裘志本,任命具有丰富采矿经验的胡子譞为藩府户民侍郎,并由他招揽一支颇多经验的探矿队,历时一年,终于在阆屋山座下发现了储量惊人且品味极高的铁矿,是为阆屋次矿。到嘉平十五年邬钧钭擢任君首时,由于棕魔被训练来掘采矿脉,致使矿采效率大增,铁矿出量惊人。加之,阆屋郡本就是中洲世界冶金术和铸铁术超群绝伦之地,其所铸造的短剑甚至与传说中的瀛洲“洛水剑”有的一拼。如此,优质的铁矿加上高超的技艺使得阆屋出产的各类铁制品行销四国,彤古的财富也是越积越多,每年上缴朝廷的贡赋,已然与西藩冈鸠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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