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阆屋郡1 (第2/2页)
以大合的行政层别,王国下辖藩国,藩国设郡,郡设镇甲,镇甲统辖村坊,自上而下统共五级。“铁郡”阆屋位于阆屋山西北侧,是彤古最大的郡城,也是整个东谷阤地区最大的贸埠,郡城的东面汇集了大大小小几十座冶铸场,这些场肆均属藩国所有。不像彤古其他郡镇的青年多半选择从军,阆屋的少郎们从弱冠始便受雇于这些场肆。他们或事冶炼或事铸铁,虽然酬报不丰,但比之矿下奴隶和棕魔,已是幸甚。
邬宗朔并未急着进城,而是让迎在道口的郡守海德利带领自己径投往次矿入口。途径场肆时,只见数十座由砾石和耐火泥修筑的炼铁炉挺拔的分立在场域内,由次矿产出的铁矿石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这里,经煤火高温炼出铸铁锭,铁锭被运至铸铁场反复锻打,方得一块百炼钢,而誉满中洲的“阆屋钢剑”正由此百炼钢锻造而来,其耗时之长非数月而不得,如此低产量的精兵器,几乎全部用来装备御林铁卫和各戍边军中精锐军团。
胡子譞生的中等身材,圆脸鼓额,扁平的鼻子,大嘴巴,说话细声细语却条理清晰,待何人都以笑脸相迎。他边向国王解释着整个炼铁、铸铁的程序边伸手指着远方说道:“陛下请看,那立着巨轮的地方便是次矿入口!”
邬宗朔沿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里外的浅谷中立着一座巨大的滑车。走近了看,那巨轮腹径约有丈半,光滑的轮辋里嵌了一根粗绳,绳的一头没进一个两丈宽一丈高的矿洞里,那矿洞倾斜向下、直入次矿主体,绳的另一端,十几头棕魔被串绑在一起,在十数名监工的监督下等待着矿车装满的铃声。
邬宗朔向东望了望,发现这样的滑车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自西向东,共有四座,分别对应着四个洞口。回过头来,他看了看跪拜在地的官员、监工还有奴隶,转身对邬钧钭说道:“叫他们都起来吧。令那郡守安排一下,孤要进矿去看看。”
以邬宗朔的脾气,既是他决定的事,除国相冯柔渡和大将军迟效林的劝奏尚能下听一二,别人便是劝阻无益。于是大家商量之后,只好暂停了矿上一切运作,令内安役清了矿道,而后在铁卫的护卫下,一众沿着陡峻的矿洞缓缓下行。矿洞的一边是矿斗车毂磨出的两条三寸深的浅道,另一边则是密凿的石阶,石阶的近旁是一根由无数扦入洞壁的铁卯串起的铁链,供工奴们攀附出入之用。
邬宗朔单手抓着铁链,步态稳重,他的前面,邬钧钭双手攀紧铁链,步履缓慢。借着洞中明亮的火光,他看着儿子颤抖的双腿,想伸手慰抚下他的肩膀,却又止住,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矿洞的尽头是一块宽展的平台。于平台上借着通明的火光向下俯瞰,可见一个深约五丈的巨大矿坑倾斜向下,仿佛一个平底的陶盆。“陶盆”的边沿上凿置出这四座通外的平台,峭壁上则整齐地嵌满油灯。矿坑的穹顶上以扦入石罅的铁楔、铁栓、铁索以及铁滑轮装置出一台台精致的小滑车,用来将一桶桶铁矿石从矿坑底部拉到平台上,再装入矿斗车运到外面去。矿坑底部,繁星似地灯火照着数千的工奴和棕魔,此刻他们都停了工跪伏在地。
这些复杂精密的采矿装置连同这壮观的地下景象让从未进过矿中的邬钧钭等人惊叹不已,唯独邬宗朔面不改色,他盯着矿坑底部闪烁的灯火,注望着那些混在黑魆魆的棕魔中间穿着破烂麻衫的工奴。在一片寂静中,一种恍若隔世的迷离感隐隐袭来,他放佛看见蓝色的火焰从矿坑底部熊熊而起,瞬间燃遍整个次矿。
“这,这矿,怎么是这么个采法?”邬宗朔指着矿坑突然发问道。
邬钧钭懵懵地瞅一眼胡子譞,胡子譞赶紧上前,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答道:“禀王上,您有所不知,这已然掏空的矿坑本就是一块巨大的矿石啊!”
“噢?”邬宗朔微微蹙额。
“是的!”火光中,胡子譞的脸饱满的就像一轮初升的太阳,“当初微臣等探查矿脉时,便发现这罕见异况,于是在禀奏前君首裘公钧准后,遂采用此种‘刈麦法’开采。”
“刈麦法?”
“对,就是像收割麦子一样,一茬一茬,一层层地往下采掘。”
听完胡子譞的奏对,邬宗朔抬头望了望穹顶上的滑车,眼神中隐现出一丝焦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