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节 (第2/2页)
王波看着肖雪说:“你今天有些奇怪,竟然和我说了这么多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抱歉,我太啰嗦了。”
王波连忙摇头:“平常的你太难接近,我连话题都找不到,不过我也喜欢听你谈工作,你能给枯燥的历史分析赋予诗意,只有我的老师能做到这一点。”
肖雪打断了他,“你知道吧,我比你大好几岁,你可以多注意欧阳靖,她是个很好的人。”
“欧阳靖?”
肖雪觉得她生硬的话语使得气氛有些尴尬,解围道:“嗯,我先上去,一会儿公司见。”
公司那层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穿过外层的窗、内层的玻璃门门投射在走廊,形成几个斜斜的矩形,它们惨白、安静地躺着,这建筑仿佛第一次脱离开人,孤独地存在。
也许这才是它本来的面貌,平日的生机掩盖了它自然的棱角,以及——无法言说的野性。
警戒线已经撤掉,肖雪走进大办公区,里面只有一个人,刑警队长马国强。马国强坐在白斌遇害的工位上想着什么,工位已清理,没有血迹,没有办公用品。
马国强看到进来的是肖雪有点儿高兴,招呼到:“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又见面了。”
“您很敬业,最后一个撤离现场。”
马国强用他特有的语速说:“您也一样,第一个来公司。”
说完他站起身又说:“我正好有事找你谈,有时间吗?”
肖雪回答:“有,会议室吧,您喝茶吗?”
“麻烦了。”
会议室缺少光照,似更利于茶香的扩散,这味道混杂着死亡的气息,变成最古怪的东西。其中的两人更增加古怪的分量,就像琥珀与花生混在一起。马国强称赞了茶,好像他的时间是无限的,进而强制肖雪的时间与他同步。
“我这两天作了功课,试图了解你们公司的业务,最后还是搞得一头雾水,为历史相关项目做知识支撑具体指什么?”
肖雪并不介意他问什么,“嗯,历史有价值,我这里指它值钱,但需要专业知识来料理,否则就没意义。”
“说得真好,可我还是没理解,能否讲得再通俗一些?”
“为何要为历史花钱?因为人们试图寻找一种潜在的特别的自己,这是种提升与升华的动机,它会化为种种情感比如归属、经历,这种体验有时是忘我的,人们不惜为这一需求付出很多。由此来看,历史不仅仅是物质,只有少数人有能力沉迷于历史之物,更多人需要真实、直观的感受,它是生活方式以及存在状态,也许它舒适或者残酷,人们更能接受非物质的历史。这就是我们所提供的服务,我们分析时代中的人、人与人的关系以及他们的生活,提取被当代人所向往的成分,还原出来,出售它。”
马国强不住点头,“了不起,所以有人认为你是填补白斌位置的最佳人选。”
肖雪淡淡回应:“这我倒不清楚。”
“这样看来,咱们大概算是同行,琢磨的都是人。我们这样的人称不上‘文明’,解构文明露出‘真相’,无论过程还是结果往往令人不愉快,而你还要伪装它,就更辛苦。”
肖雪抬眼看看马国强,“怎么讲?”
“客户请你分析历史,你肯定不能给他提供一切,你会抹去它的暗面选择性地拼凑出一段历史。”
“也不尽然,有些负面历史只要好好利用也能起到宣传作用,更何况负面历史是衬托光辉形象的最好手段。”
“有道理。”
“还有一种可能,如果委托人是您这样的机构,也许我们要提供的恰恰是历史中的罪恶。”
马国强点头后说,“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好。”
“一个问题是,我看了案发当天的笔录,你说曾在20时30分左右给白斌打过一个电话没人接听,确实吗?”
“确实。”
“第二个问题,有人说你与白斌有特殊关系,这是真的吗?”
“您这是正式问询?”
马国强摇头说:“我现在没办法做笔录,但希望你能配合我把一些情况砸实,这是桩命案,你明白它的分量,对吧?”
肖雪点点头,“您所说特殊指男女关系,是这个意思吧?”
马国强点头。
“有。”
马国强接着问:“你们是自愿的,或白斌使用暴力、威胁等手段?”
“自愿的。”
“你确定?”
“确定。”
“做伪证是要承担责任的。”
“我愿意承担责任。”
“你们的关系是持续的吗?”
“不是,我们只有几次关系。”
“为什么?我应该如何理解你们的关系。”
“我与白斌一起工作了六年,出差以及独处的机会很多,在这些时候会产生突然的需要,大概就是这样。”
马国强起身,伸出手来,“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这些情况对我们了解案情很有帮助,随着案情进展可能还会找你,给你添麻烦了。”
肖雪握住他的手,这时马国强发现肖雪的脸色稍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