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雾里看花 (第2/2页)
“宗教能做信仰,精神当然也可以,甚至人也可以作为信仰被崇拜。”泽燊指了指栗原的胸口,“对你来说,你不需要信神,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你说话。你早就拥有自己的信仰了,你的信仰就是你哥哥,对吧?”
栗原脸上的阴郁如同拨云见日,眼里有一小束光芒亮起,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
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神父,我下周还能来这儿和你说说话吗?”栗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诚恳又谦卑,“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以说话的人了。”
那些绝望的想法,栗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玉承欢知道。
泽燊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双干净渴望的眼睛,他只能说:“我每周这个时间都在这座村庄,你随时可以来。”
送走栗原,泽燊独自坐在长凳上,向破败的耶稣画像祷告。
“出来吧,”泽燊对着空荡荡的木屋说道,“你听了多久。”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清秀的脸庞带着未消去的淤青。
正在青春期的少年声音沙哑干涩:“全听了。”
泽燊自嘲一笑:“我很虚伪吧。”
少年无所谓地耸肩,说:“你不是坏人。”
泽燊摇摇头:“不,我有罪。”
少年嗤笑:“不管有罪还是无罪,神都不会介意,他们永远高高在上。”
泽燊起身走向少年,仔细端详他的脸:“苏瑭,你最近怎么样?”
苏瑭冷漠道:“死不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泽燊:“这里面是你让我做事的证据。光盘一是跟西照李达的交易,放心,我全程没露脸;光盘二是在元七爷家里毁钥匙。我也听你的话,在外面放出我是春秋报馆的人的消息。”
泽燊接过文件袋,说:“我已经联系好人帮你解决那几个男孩了,不过他们的靠山在西照,我不能明面上解决他们。你再忍几天,有情报说他们最近趁开学还要出去玩一次,我找人在路上做掉他们。”
苏瑭面无表情:“好。”
“苏瑭...”泽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今年只有十五岁,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自暴自弃。”
苏瑭平静地说:“我没有自暴自弃,我只是把灵魂卖给了撒旦。”
这句话让泽燊难以释怀,他反复思忖少年的回答,既感同身受又无可奈何。
“你在想什么?”中年人打断了泽燊的思考。
元铎甫一走进东耀在北区的联络点——圣玛丽大教堂,便看见泽燊穿着肃穆的黑袍坐在长椅中央祷告,背影虔诚而卑微。
只是等他走近时才发现,泽燊并没有祷告。他只是保持着祷告的姿势,在绑缚于十字架的耶稣像之下,呆呆凝望着交叠的手指。
泽燊连忙站起来,恭敬地说:“六爷,您来了。”
元铎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看上去优雅高贵,左手拄着一根光泽莹润的深棕色木拐杖,把手处雕着龙头,金龙口中镶嵌着一颗耀眼的红宝石。
“你有心事,”元铎打量了一眼泽燊,“怎么了?”
泽燊温柔地笑笑,说:“没事。您稍等,我去泡茶。”
不消片刻,泽燊端着精致的茶杯走了出来。
元铎完全无视教堂这一神圣地,他姿态傲慢地坐在长椅上,左手摸着拐杖把手,右手端着茶杯饮啜。
红茶散发出清香,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将杯中红茶饮了大半,元铎这才说到正事:“过阵子就把你介绍给东耀的人。”
泽燊迟疑道:“我还是在背地里帮您和大少爷做事比较好,毕竟...”
“元家那几个蠢货不用担心,”元铎漫不经心地欣赏茶杯花纹,“元炘似乎对你有点偏见,你跟他见见面,让他知道你有多好,他肯定会对你改变想法的。”
泽燊想要反驳,但看元铎那已经决定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服从。
“六爷,李达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外界都以为是春秋报馆的意思,您放心,不管是东耀西照还是北方,都不会再追查到大少爷身上。只不过,还得请您去趟春秋报馆,毕竟他们肯定也会有些风声。”泽燊把文件袋双手奉上,“我前一阵也让人把元七爷的钥匙毁了,只是...我没想到杨泓衷会先一步找到备份钥匙,我本来是要亲自去拿的...”
“不是你的错。”元铎抬手制止了泽燊的道歉,“春秋报馆知道咱们把李达的事嫁祸给他们了,这次故意把消息卖给杨泓衷算是给我一个警告,没关系,不要紧。”
“那任怀安和杨泓衷会不会知道大少爷的事还有...那件事?”泽燊颇为忧心。
“不会,”元铎非常肯定,“元炘本来就是偷偷干得那事,还好你发现的早,把事情处理得干净,现在当事人除了元炘、我和你,再没有第四个人了。任怀安和杨泓衷最多只是认为春秋报馆又想通过情报在东耀的生意里揩油水,不会多想。至于那件事,除了你我连元炘都不知道。春秋报馆就算能察觉,也没那个胆子触我的逆鳞。”
元铎拿杯子的右手轻轻一抬,泽燊立马心领神会,将茶杯收起。
揉了揉眉心,元铎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元炘这个兔崽子啊,怎么教都不会!跟他说了不要打毒/品的主意,先从简单的生意做起,他不听,非要自己联系黑/手/党,卖的还是‘醉生梦死’。还好消息没走漏让你提前解决,用李达吸/毒的事掩盖过去了。要不然,不止东耀要废了他,估计北方也得让他死。”
泽燊安慰道:“元炘少爷今年三十了,三十而立,他这么多年活在帮主和您的保护下,难免想自立门户,这也情有可原。”
元铎冷哼一声:“一个人愚蠢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自知之明!我教了他十二年,还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真是要气死我!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该多好。”
泽燊微微低头,温柔的笑容有些僵硬。
元铎拍拍他胳膊,说:“小燊,这么多年委屈你了。等元炘选上东耀的帮主后,你就能离开花城。我帮你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人逼你伤害无辜。你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值得更好的。”
泽燊真诚地看着元铎:“六爷,我从来没觉得委屈。”
元铎难得感性:“小燊,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彩色琉璃倒映出两人侧脸,教堂外的树林里,少年苏瑭拿着望远镜监视着镜头里的举动。
见谈话已然结束,少年将望远镜收进书包,爬下树隐没在林间深处。
通过捷径小路出了树林,少年一路拐进灰街走进深巷,那是他曾被人欺凌殴打的地方。
深巷里有一间平房,少年走进屋内,里面站着一个翩翩公子哥。
“来啦!”带着黑色面具、只露出部分额头和嘴唇下巴的男人用玩世不恭的语调跟他打招呼。
苏瑭说:“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
公子哥很满意这个结果,他兴奋地在房里走来走去:“陆泽燊故意放出风让人以为你是我的人,只是他自己没想到你真是我的人!哈哈,太有意思了。”
“元七没了钥匙,元三失去了记录财政命脉的账本,元铎的蠢货侄子烂泥扶不上墙,哈哈,东耀这下有的斗了!”公子哥癫狂大笑,如同疯子,“不行不行,也得给西照添点堵!”
苏瑭冷漠地看着公子哥,一句话也不说。
“哦,对了,你的学校生活怎么?”公子哥随口问道。
苏瑭冷冷睨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苏瑭,你也该当老大了哦,骑在他们头上。”公子哥凑向苏瑭面前,意味深长地说。
苏瑭冰冷的脸庞终于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