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招数 (第1/2页)

不知道常排长是相信了大脑壳的解释，还是厂里去调查了，宣传科和工会还在争着要大脑壳。大家看大脑壳的眼神还是不对，也故意冷淡他。
　　
　　后来几天里，龚云成再也不找大脑壳喝茶，也不跟他说话。大脑壳知道，这是责怪他不“落教”。
　　
　　“落教”是当时的口吻，意思是不义气，有能力不帮忙，藏着掖着，反正就是不好的意思。
　　
　　这个“不落教”是很厉害的，如果大家都说某人“不落教”，那么就意味着在朋友圈里面没有了立脚点，没有人理会，被大家孤立。要是以前，大脑壳怎么也不会让朋友们感觉他是个“不落教”的人，一定使出浑身解数解释或洗脱。但现在不解释了，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反而还会引起更多的矛盾。反正他也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地再与一帮人成天混在一起，打牌喝酒吹空牛。
　　
　　还有几天学习就要结束了，常排长又悄悄告诉大脑壳，说事情变了，大脑壳去不成宣传科或者工会了，还是得去熔化车间。为了他的分配，厂长专门把宣传科和工会喊来开会协调，结果熔化车间的书记不干，怒气冲冲地进厂长室，鼓起眼睛瞪着宣传科长和工会主席，啪啪地拍着厂长的办公桌，说这批男知青是专门给他那个车间招的人，哪个部门敢来抢！
　　
　　熔化车间是工厂的主力车间，担负工厂的大部分生产任务，车间书记是正牌工人阶级，老资格，还是厂总支委员，厂长都要让他三分，说话非常管用。
　　
　　熔化车间书记出马，一个顶俩，桌子一拍，宣传科长和工会主席都不开腔了。科室部门，哪里有基层生产车间重要，说话哪里硬得过。
　　
　　车间书记说了，熔化车间也需要人才，也需要写毛笔字的人。大脑壳去了熔化车间，分去大料班，学习学吹大料。上班吹大料，业余时间写毛笔字，那才是又红又专。他那里不培养这样的革命接班人，谁还有资格？
　　
　　况且，大料班又是基层的重点，是熔化车间的主力，年年的先进班组。大料班的班长，是车间书记的师兄，车间书记经常在那个班里劳动，与工人们一起吹大料。把有培养前途的新工人放在那里，那是多荣耀的事情。
　　
　　车间书记还说，要多培养能吹大料的青年工人，老工人会慢慢地退休，如果没有人接班，这些手艺就会绝技。到时候没有人能生产大料玻璃容器，工厂就会有损失，甚至国家也有损失。
　　
　　宣传科长和工会主席都说，厂里能吹玻璃的人多，但写一手好毛笔字的难找，如果不发挥特长，会影响别人的前途。
　　
　　前途，什么前途，学技术搞生产不是前途，写毛笔字能写成八级师傅？
　　
　　车间书记说的倒是事实，他就是吹玻璃的八级师傅，有绝技，可以吹出科研用的大型玻璃曲颈甄。据说全中国能吹出这种产品的人，已不足二十人。
　　
　　而且，当工人，有技术，是当时的社会共识。工人阶级的国家，当工人不光荣谁光荣。所以，那个时候大家都愿意当工人，特别是有技术的工人。
　　
　　他们哪里知道，以后的社会风气会变，科技要发展，生产力和生产方式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像吹玻璃这样的技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
　　
　　他们不知道，但大脑壳知道，所以他要避免再重复那样的过程。
　　
　　但该怎么办，厂长会听他的，车间书记会听他的。
　　
　　大脑壳想来想去，想起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是别人的，他只好提前用了。
　　
　　第二天上午学习，抽个空，他去了熔化车间。
　　
　　熔化车间是全厂最大，最高的建筑物。因为里面有高温窑炉，建筑上部很高，四面敞开，以让热气散发出去。里面有池炉和方炉，还有退火的烘灶，全部是烈火熊熊，一尺多长的火苗子从坩锅口部，以及窑炉上耐火砖的缝隙里呼呼地外冒。外面温度已经比较低了，但窑炉旁边还开着大风扇，工人们全部是单衣单裤，赤脚趿拉着木板鞋，拿着大小不一的铁吹筒，轮流着从坩锅里挑出柔软的玻璃料，然后放到铁模具里吹出不同形状的玻璃产品。
　　
　　大脑壳走到一个窑炉边，对一个正在休息的师傅说，见吹玻璃好耍，他想试一试。
　　
　　师傅笑，刚来的，好耍，以后摸到吹筒才知道好耍不好耍。
　　
　　大脑壳不管师傅的嘲笑，要过吹筒就往坩锅坛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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