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派上用场 (第2/2页)

小镇上没有什么娱乐，去茶馆喝茶，差不多成了男人唯一的出去。
　　
　　茶馆人多，找个板凳坐下，龚云成主动付了茶钱，有人提着长嘴大铁壶过来往茶碗里注入开水，劣质茶叶的气味飘了上来。
　　
　　龚云成讨好地笑，赞扬大脑壳的毛笔字写的漂亮，然后又疑惑地问，怎么从来不知道大脑壳竟然会写毛笔字，还写得那么好，什么时候学的，哪里学的。
　　
　　大脑壳当然不会告诉他是老年大学学的，就随口乱编，说是小时候跟舅舅学了点皮毛，主要还是写大字报练的。这不奇怪，大脑壳知道有好些高年级同学，一手好毛笔字就是写大字报练出来的。反正龚云成又不是一个学校的，随便怎么说都行。
　　
　　龚云成回忆在农村的情境，讲有一次大脑壳去他那里串队，他怎么半夜去摸老乡的鸡窝，弄一只老母鸡炖汤招待。然后压低声音，问大脑壳是不是有亲戚在厂里，能不能帮忙给亲戚讲一讲，随便也给他弄个好工作。
　　
　　除了龚云成，其他几个比较好的知青朋友，都有意无意地提醒大脑壳，他们有着什么什么友谊，也希望大脑壳把他自己安排好的同时，也照顾照顾他们。
　　
　　大脑壳哭笑不得，一一解释，确实在这个厂没有什么关系，更没有什么拐弯亲戚之类的。他能不能去科室，也是常排长随便说那么一句。即使去了科室，也是他能写毛笔字。
　　
　　不管大脑壳怎样解释，肯定没有人相信，几个朋友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有一天，常排长安排大家学习社论，单独把大脑壳叫到大礼堂另外一边的角落，问大脑壳，是不是在农村的时候，有打砸抢的行为，是不是被处分过。
　　
　　大脑壳莫名其妙，赌咒发誓，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好知识青年。
　　
　　常排长提醒，他是代表组织，要大脑壳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做过什么。
　　
　　大脑壳想了一下，真的想起那么一段往事。
　　
　　大脑壳是66级高一的，随着学校集体插队落户。他们那三届，都参加了运动，其中一批人，特别是初中生，参加过武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的人还私藏了匕首，尖刀什么的。年轻人不懂事，又刚经历了动乱，脑袋里还装着打打杀杀的场面。
　　
　　知青车队路过一个地方，停下来吃饭休息，一些知青在饭馆吃了饭不给钱，还去供销社拿货架上的香烟，售货员吓得不敢吭声。那是赶场天，街上很多农民赶场，卖一些粮食，猪仔，很热闹。知青在街上一拨一拨地走过来走过去，个别的就拎农民的鸡，拿农民摆在地上卖的鸡蛋。农民追着要钱，拿东西的知青不给，农民就拉住知青的衣服，知青就出手打人。
　　
　　有农民就去找区里面的领导，领导也害怕，都说这帮子下乡知青搞武斗厉害，不敢露面。那里曾经是革命老区，有一些退休回乡养老的老革命，农民就去找那些老革命，说你们打跑了国民党，解放了怎么多年，怎么现在又来一拨土匪，怎么办？
　　
　　老革命大怒，妈拉巴子，什么东西知青，敢来这里横行霸道，老子不信还反了天。老革命穿上军装，然后大手一挥，雄赳赳地领着一帮农民上了街。
　　
　　赶场的农民一看老革命出面，仿佛当年打地主老财的架势，一下就胆壮了。
　　
　　结果就不用说了，惹事的知青不过几十人，而聚集起来的农民起码上千人。一声喊打，打得知青飞起跑，像撵鸭子一样，逢沟跳沟，逢坎越坎。
　　
　　有几个被撵到一个秧田里，陷住爬不出来，掏出匕首威胁农民。附近住家的农民，拿出打猎用的猎枪，七八杆猎枪抵住陷在田里面的知青，要知青缴械投降。
　　
　　那几个知青被从田里拖上来，五花大绑，当即就送往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关进了看守所。
　　
　　大脑壳和其他知青也在现场，没有拿农民的东西，也没有与农民打架。但混战起来，农民分不清谁是谁，很多男知青都挨了冤枉，大脑壳背上就挨了农民一扁担。
　　
　　当然，有老革命现场压阵，没有失控，红了眼的农民很快就平息下来。
　　
　　大脑壳记得，他好像在公社裁缝铺里，吹过这件事情。当时不过是吹嘘他们学校的那一帮小青年是多么的了得，几十个人敢较劲上千的农民。
　　
　　其实，在下乡期间，大脑壳与生产队的农民相处很好，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所以一有招工机会，就被推荐出来了。
　　
　　常排长暗示，知青中有人向厂里揭发大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