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该死的穿越 (第2/2页)

脚下是发热的地面，到处都是锋利的碎玻屑，不能穿橡胶鞋，更不能穿布鞋，最好是劳保皮鞋，但劳保皮鞋发热，所以熔化车间工人们，最喜欢穿的就是木板鞋。如果半夜或者清晨，熔化车间的工人成群上下班，趿拉着木扳鞋的吧嗒声，可以把街道两边的住户吵醒。
　　
　　除了工作不舒心，生活仍然紧张，因为什么都凭票，特别是烟不够抽，每月只有五包烟。不过有一牌子的烟不要票，叫“经济烟”，八分钱一包，烟味很冲，还容易熄火，但比当知青时把晒干了的红苕叶当烟抽好。
　　
　　生活也无聊，没有什么娱乐，电影院电影很少，也没有什么书看。不上班的时候，要么去河里钓鱼，或者茶馆喝茶，要么就是在宿舍里面打扑克，拱猪、小五张，是那个时候时兴的玩法。当然有赌注，但管得紧，保卫科经常来宿舍转悠，赌博是绝对不容许的，哪怕输赢一根香烟，或者几两饭票。
　　
　　有一次，星期天，外面下雨，没有去处，几个人在宿舍打牌。开始赌烟，烟没有了赌饭票，饭票赌完了了就直接赌钱，当然赌注是很小的。屋里除了几个打牌的，还围了一圈人看。到半夜时分，还不结束。突然响起脚步声，然后是拍门声，保卫科查夜来了。屋里的人慌了，无论是打牌的还是看热闹的，因为一旦被保卫科抓住，看打牌的也说不清楚，也会按照参与赌博论处。于是有人拉熄了电灯，匆忙收拾桌椅，把扑克和散开的镍币和角票一把塞进被窝。
　　
　　“砰砰砰”的打门声继续，响起了厉声的警告。门开了，进来的人一把拉开了电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打牌赌博，上下铺上的人蒙着头，假装酣睡。但最终没有瞒过保卫科的人，因为掀开了一张铺上的被盖，发现假装睡觉的人没有来得及脱掉身上的衣服，被窝里杵着一双沾满泥泞的皮鞋。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厂里的一个孃孃介绍了女朋友，很快就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了儿子。房子紧张，结婚根本没有什么新房，旧房也没有。双身职工结婚没有房，单身职工就更莫想。像他们那批知青一样，大脑壳的儿子也是在单身宿舍带大的。只不过，不是在他的单身宿舍，而是在老婆的单身宿舍。
　　
　　再后来，不吹玻璃了，改为机械操作工。没那么累了，花不了多少力气，不过是穿着油腻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浸满机油的棉纱，给不停“嗤啦嗤啦”打开的玻璃成型模具打油，以降低模具温度和润滑。工作不累，但环境非常糟糕，完全置身在油污的废气中。
　　
　　但有什么办法，父母要看病，儿子要上学，上班，每月才能拿到工资和奖金。每月拿到的钱比以前多，但生活也贵了很多。凭票供应的年代早就过去，凭钱的日子来了。生活提高了很多，什么都能买到了，但钱却不够花。
　　
　　越往后，生活越来越艰难，因为工厂不景气，工资不增加，奖金也越来越少。后来，工厂干脆关门停产了，因为竞争不过私营企业，成了国家的包袱。他们那一批人，又成了下岗工人。
　　
　　摆摊，跑摩托，给私人老板打工。还好，政府体恤下岗工人，颁布了4050政策，儿子也争气，书读得好，年年拿奖学金。
　　
　　不久，他就退休了。”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如果跌个跟斗就可以穿越回来，那么是不是再跌个跟斗又可以穿越回去呢。
　　
　　但哪里又能找个人斗嘴，让人背后踹一脚呢。这个时候可没有愤青一说，生活很清苦，抱怨的人都不多，因为大家的记忆里，生活都是这样清贫，应该过这样的日子。如果生活好了，那么不是资产阶级就是地主阶级，那是要被革命和被打倒的。大家都情愿过艰苦的日子，一年四季穿工作服和一双粗糙的翻毛劳保皮鞋，如果实在要穿正儿八经的皮鞋，也故意不擦亮，脏兮兮的才敢上街。
　　
　　还有，大家都不怎么吵架，特别是大街上。实在要吵，也是为了排队有人加塞。排队很常见，什么都排队，买肉买菜买百货，只要看见哪里的人站成了一条线，赶快去排上，然后再问前面的这里卖什么。
　　
　　不但不吵架，大家说话都小声小气，嘀嘀咕咕，谁谁谁怎么了，谁谁谁倒霉了。要大声说话，都是在学习会上，大声发言，大声喊口号。如果声音小了，就会被认为不积极。
　　
　　大街上秩序也好，不像前些年那么混乱，因为自从开始上山下乡后，小青年们一拨一拨被大卡车拉去了很远的乡下，少了那么多的青年，社会秩序当然就太平了。
　　
　　最重要的，如果自己找个理由去摔个跟斗，跌个鼻青脸肿不说，摔不回去呢，又怎么办？
　　
　　想来想去，脑壳都想疼了，还是没有想通，怎么他就摊上穿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