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该死的穿越 (第1/2页)
大脑壳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1972年。
因为,几十年前熟悉的场景,一下子就从脑海里翻了出来。
1972年11月3日,他进厂第一天,原本工龄计算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计算的,所以记得牢。后来,国家出了政策,知青下乡期间的时间,也算工龄。于是,他的工龄计算时间,就往前推,成了1969年5月23日。
他进厂第一天的早上,就是这样被小火车哐当哐当滚过单身宿舍外面小铁轨上的声音吵醒的,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小铁路的铁轨,恰好与单身宿舍的二楼一样高,小火车开过时,车厢就会遮挡窗户。好多年,大脑壳都是这样每天被小火车吵醒,然后看着小火车车厢的身影,依次滑过窗外,把外面路灯的光线不停地遮挡,使得窗玻璃上一闪一闪地,像记忆的幻灯片,“咔”地换上一张,“咔”地又换上另外一张。
他发现自己很清醒,很精神,肚子瘪了下去,凸起的脂肪没了;皮肤紧绷绷的,手上有老茧,脚肚子有力;原本已经稀疏的头皮上,密密的短发。他应该是21岁的身体,但却是66岁的脑袋。因为,他脑子里并没有21岁时跳出农村、招工进厂的那种激动和高兴。
怎么回事?
想起来了,他听12岁的孙子讲过一次什么穿越的故事,难道他穿越了?
大脑壳满腹的愤懑,尼玛,这把年纪,还玩穿越!
老天爷,你搞什么名堂,这不是坑人吗?
大脑壳不信生命轮回,更不信什么天堂地狱。他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不信鬼不信神,不惧死亡。
回望过去,大脑壳的生活总体上是从低到高,缓缓地往上走,然后在五十五岁那年陡然上翘,呈90°直角往上飙升,——因为那年退休了。退休后,他才感到生活的幸福,生命的美好。
咣矶一下,又回来了,你说懊恼不懊恼,气人不气人。
现在怎么办?
老天爷啊,老天爷,这下该怎么办,他忍不住嚎哭起来。
刚嚎出一声,宿舍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从走廊昏黄的灯光中走了进来。宿舍没有厕所,单身宿舍上百号人,无论男女,要想方便,只得出门,到街对面的公共厕所去。
大脑壳知道,这是一同知青进厂的陈三娃,中等个头,瘦削的面容,一脸的精明世故。这娃在工厂混得好,后来当了副厂长。
陈三娃睡大脑壳上铺,爬上去之前,问大脑壳,刚才嚎什么,做恶梦了吧,还梦到在农村吃红苕喝苞米羹羹?
这提醒了大脑壳,如果给别人说他穿越了,肯定没有人相信,肯定把他当精神病,厂里知道了,就会不要他,反正还没有办进厂手续,把他退回公社。他们招工出来那批,在县城集中的时候,有个女知青太高兴了,高兴得发抖,被招工的看见了,以为是羊癫疯发作,于是不要了,退给了县知青办,那女知青哭得死去活来。
这样一想,大脑壳就不敢出声了,万千悲痛,只有埋在心里。
他静静地躺着,任由记忆的幻灯片,“咔、咔、咔”地把已经埋入脑海深处的记忆,一张一张地又翻了上来。
“回城的兴奋和高兴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其他烦恼代替了。
首先是进厂分工种,这个很重要。分个好工种,工作轻松,名声也好听,以后也容易找到好对象,譬如电工、钳工、车工什么的。当然,如果能直接进科室当干部,那就非常不一般了,没有过硬的关系,或者非凡的手段,那是办不到的。
知青回城,大多数是凭运气,但一些先知先觉者,就用了一些手段,当然是八仙过海,而且都是私下进行的。家里认识某某,某某又认识某某,七弯八拐,小孩就被推荐进了好的工厂,或者分到了好的工种。
譬如陈三娃,怎么就去了设备科当了电工,而大脑壳则去了熔化车间当了玻璃吹制工。陈三娃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大脑壳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肯定没有关系,而且也不懂怎么找关系。他只知道,能从农村回来就是天大的运气,进了厂当了工人,干什么都可以。
熔化车间是玻璃厂的主要车间,吹制工人也是厂里最多的工人,特别是男人。说起来,在玻璃厂当个吹制工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吹制工人也有八级工,吹玻璃也可以吹成厂长,但大脑壳就是不喜欢。那里的工作环境,一年四季都是热烘烘的,坩锅坛口永远都是向外喷吐着烈焰,帜热发白的玻璃液料眩人眼目。工人们打着旋,一圈一圈地从坛口走过,依次用一根铁吹筒把那发白的玻璃液料挑出来,然后在一个铁模具里面吹成各种形状的玻璃容器。铁吹筒是轮换用,每个人都要含在嘴里吹玻璃,也不管谁嘴巴干净不干净,卫生不卫生,有没有潜在的肝炎病人,或者肺结核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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