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第九十九章 帝阙(上) (第1/2页)
长辰宫再度归于沉寂,各处宫室无人无光。
伍敬信亲掌长辰宫防御,东西北三向叛军强攻而不得破。留有最大疏漏的仪天门,那里将是我们的决战之地。
我静立于扶祥殿内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仪天门,那里将是我迎他入主长辰宫之处,亦将是霍鄣承接这片江山的起始之地。
京城冲天的火光映于扶祥殿的窗只是一抹红晕,那隆隆不绝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庄淇启门轻道,“姑母,沈子来了。”
指节重按过眉心,我只道,“请。”
转身仅行了数步,却听有两人的脚步声。我不由转身,沈攸祯引过一人,“太史令郦辛请见王妃。”
我站定看着他,他却只是垂眸。他不会不知我刻意隐瞒身在宫中的用意,此前,他更从未向我引荐过他人。但既是他所引之人,也必是可尽信的。
我默然点头,沈攸祯似是觉察,即刻退出。一名素衣男子长揖,“王妃安好。”
我从未见过郦慎亦不曾见过郦辛,倒是他这一身的正气与霍鄣对他的评言极相合。我回礼,“不敢受太史令大礼。”
他为沈攸祯引荐入扶祥殿必是有要事,我不必猜测,听他说来便可。只是他的容色仍是有些犹豫,我也不出言催促。
许久,郦辛长叹道,“下官进殿前私心以为沈子误我,此时方知大谬。”
郦辛于殿中伏拜,“臣郦辛,叩请王妃为先父正名。”
我一时紧蹙了眉,郦慎已不在了么?
当日渠丘於忽与我提起太史令,郦辛此行与郦慎的亡故,当与渠丘於有关。
我未应他,只听郦辛又道,“郦氏至先父已三代为太史令,臣幼承庭训,亦深明天象所示不可为人力左右。昔年陛下逊位,先父确是已推定日有食,他亦于前日进表。而后卫尉携章表入府,先父愧而自请去太史令位。”
郦辛止言,再度叩首。
我是知晓此事的。当年霍鄣无意当众羞辱郦慎,着意令伍敬信独自送回郦慎请功的章表,这方有郦慎乞休而后郦辛任太史令。
我仍是不语,郦辛再拜道,“卫尉送回的那道章表虽是先父的笔迹,但臣以郦氏先祖起誓,那道章表如此谄谀,断不是先父所进,而先父此前的那道章表已不知所踪。帝京易主之时,先父为护臣的清节独自去为敌寇观天象。至敌寇离京,他已在官署自尽。臣不能护父性命,惟请王妃为先父正名。”
郦辛言毕起身退出,我怔怔而茫然。
郦辛若要为郦慎正名,他日去求霍鄣便可,何必此时来见我。而他话中之意,分明是听从了沈攸祯劝告的。他如此急切……心中骤然一冷,忙唤庄淇去寻伍敬信。
伍敬信片刻入殿,我只道,“太史令府中上下可尽在宫中?”
伍敬信道,“王妃安心,郦府上下不会伤亡一人。”
如此便好,我原也怕郦辛悔愧自尽。我长吁过,道,“王曾令你去送回一道章表与郦慎,其间可有异样?”
伍敬信敛眉,“王只令末将送回章表,不许末将斥责郦慎。郦慎看了那章表虽未认却也未自辩,只立时书表乞休。”
伍敬信退出,我再度长吁过,扣过双手抵在眉心。
霍鄣必不屑于以此卑劣行径逼郦慎自请去太史令位,况且太史令位上是郦慎或郦辛于他都是无利无害,赵峥更不会给自己设下一个逊位的借口而令天下人笃定他的失德。
目下陆廉与周桓朝都反了,但当年仿郦慎的笔迹私向霍鄣进那道章表于他们也无甚利处。
或许……或许这正是赵峥之谋。
先将自己置于死地,而后他再图大业之时即可以此昭示天下霍鄣以诡计谋皇位,他再度为帝便可称是天命所归。郦辛或许是已看出了赵峥的用意,亦或许是已存了死志,是以不待霍鄣归来,而欲请我在他们死后为他的父亲正名。
沈攸祯劝他来见我,当也是为了不想见他枉失了性命。而沈攸祯,他或许是不信霍鄣,而是信我。
或许,他信我可使郦辛心服而弃死志。
也或许是我猜错了,是我只凭自己的好恶来猜测他人,可此时再计较是否是赵峥所为已是无用了。
这些日我已想过太多的或许,而日升之后,我当不用再去想了。
功成只在眼前,我惟怕长辰宫在这最后时刻内乱。
庄淇捧一身长辰卫甲胄进殿,“此前姑母身在后宫,可隐于众臣所视之外。但姑母若有意往前廷,便不好以女子之衣饰,伍将军为姑母择了一身甲胄,以备不时之需。”
我接过那身甲胄,十余年前,周桓朝亦曾为我备甲胄。
庄淇似犹豫了,又低声道,“伍将军令我告与姑母,胡益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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