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胜却人间无数 (第1/2页)
大青驴扭扭地磨动着嘴唇,脖颈弯在太昌楼厨房后门口的食盆里,欢快而不失尊严地咀嚼着盆里新鲜的胡萝卜渣。那个叫杜詹妮的小姑娘一手延了塑料管,往旁边的水盆里注水,且对厨房里抓着饭勺呆呆地望着大青驴的弟弟杜查理道:“查理,看这只大驴多漂亮,它还很爱吃我给它搅碎的胡萝卜呢!”
“驴飘娘(亮),驴吃萝卜,”杜查理学着姐姐的话,他很想去摸摸那头大驴,也很想去亲手喂驴子吃胡萝卜,可是他还没有将自己饭盆里的饭给吃完,而且情急之下也想不起来该怎样表达他想给驴子喂萝卜这句话,——好吧,主要是他忘记“喂”字该怎么说了,小舌头颠来倒去半天,没把“喂”字说出口,倒是把嘴里的面条残渣给撵出嘴外,“啪”地掉到了围嘴上。
厨房里,隔了一张桌子,小丁弓腰伏在两盘子饭菜前,狼吞虎咽。旁边的高台上,秦楼月一边在水槽里冲洗着茶壶茶杯,一边出于礼貌问他一些台湾那边的风土人情,小丁嘴里塞满了饭粒,呜呜地回道:“有汽车,有马路,有好多学校,反正比我老家好,就是有台风,这点不大好……”
再隔了两道门的前堂里,柳五舒舒服服地坐在康家父子让给他的位置上,指着菜单点了一道荷叶包鸡,一盘青椒炒猪心,又要了一罐啤酒,且指明把这帐算到康出渔的名下。急的康出渔把手指在巾子上揩了又揩,“五爷,我这刚到香港的又没薪俸,这都赊了杜夫人好多账单了,再也赊不起。”
柳五左腿跷上右腿,挟了块猪心有滋有味地嚼着,“没关系,这笔钱你自己在给我的那份红包里扣就行了,再不济,外头那辆老爷车是你的吧,还有你这个油头粉面的儿子……”朝那头抿嘴苦笑的康劫生乜了一眼,“这打扮得快跟新郎官差不离了,就他这身行头少说也是这顿饭钱的好几倍了罢!”着重地在那大背头上盯了片刻,立刻在心里决定日后也要梳这么个头,然后再配上白色的工字背心,少不得要引得那骚货明里暗里地发/浪!
这么一想,手里撕着鸡肉,目光就四下里寻找那个大屁股,——其实早在他人还在外面站着的时候,他就搜过一番了,知道那骚货并不在里面。然而那边还有个通往楼上的楼梯,且这会儿传来些丝声竹音,他不假思索地发问:“这楼上也是杜夫人的馆子?”难得正眼瞧着夏樱桐,忽生一念,这骚货喜欢的女人怎么看去都像是母狮子的面相?
夏樱桐早就急急地出现在前堂,她似乎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手上张罗着记账、上菜,想着该是把沉舟这朝思暮想的大宝贝给喂饱了,回头好打发人走路。她听见柳五这一问,道:“楼上是茶坊,另有进出的门,开着给那些内地过来的老少闲人思旧的,五爷没事儿也来多捧场!”
哼——柳五咂咂地吃着菜,开开了啤酒罐子,寻思那骚货是不是就在这楼上茶坊里。正琢磨着,那边康劫生在后桌坐下,殷勤道:“五爷,您这来了怎地不打声招呼,好歹让我去接您,再给您安排着接风洗尘……”
“是啊是啊,五爷,我上月给您去的信,正想着您该是收到了,还想再去一封问您什么时间到,我们好准备准备,”康出渔悄悄地把那碗炒花生米顺了过去,抄在手里吃,“……不过这样也好,正赶上圣诞节新年的,可多热闹!”
“哼,”柳五冷哂道,“我这不管怎么来、何时来,你们的接风洗尘都是少不了的。反正我这个愿打的专门逮你们这些愿挨的,不不,对你们是愿不愿都得挨,换天换地就是不换规矩。”
“唉!”康出渔晓得这是柳五听到方才的话了,一张老脸辣辣得发疼,手指拈着那花生米不敢多抬头,把那旁边的杜少爷看得小胡须忽闪忽闪地翘。他后面,正躲着捧着冰激凌奶昔的柳横波,柳五刚一进门他就躲到了杜少爷身后,唯恐被那坏蛋五爷逮住他这个小愿挨的——欧,是愿不愿都得挨的——对他使花样儿。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奶昔,却不忘竖了耳朵听他们的说话。听他们一人一句地向柳五介绍香港的情况,其中自然免不了要提到雍希羽的名字,尤其是那杜少爷——雍希羽似乎曾以某种方式给予他们杜家的酒厂以照拂,故他对雍希羽感佩不已,抢着向柳五恭维夸奖雍先生,盖他以为雍先生必是这位柳五爷的知交,会乐于听闻这些知交的功勋。那边康家父子对他挤眉弄眼地示意打住,均被他所忽视,唯有他那精明的婆娘夏樱桐立在一旁瞧着这一幕,暗自捧腹不已。
杜少爷的唇舌在眼前翻飞,柳随风感觉这顿饭算是无法继续了。他扯了巾子揩手,慢慢站起身,环视一周,并不向任何特定的一人问道:“我大哥……人在哪里?”
所有人都住了口,夏樱桐不会说,康家父子不敢说,杜少爷则不知道。半晌,那杜少爷身后一个娇细细的声音道:“李大哥跟雍先生吃饭去了,在尖沙咀的爱莫罗,是个卖意大利饭的餐厅呢!”
绿橄榄状的蜡烛柔柔地招摇在桌子一角,同上方别致的七星烛台吊灯交相辉映,抛洒一席朦胧。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从四面八方看不见的小声筒里流泻,淌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丝绸般抚磨过一颗颗或沉静或悸动的心。刀叉击盘,叮叮轻响,身前左右皆有盛装丽人捧着酒杯冲着对座的绅士低颈而笑。制服笔挺的侍应生各个一手背在身后,托盘来去,发上涂的摩丝映出烛光的辉晕,从其口中吐露的应答与问询堪比旧时最守礼的闺秀。
李沉舟被裹在一身捆绑式的西装中,每一分钟都愈发感到那出气的艰难,他撇着胳膊举刀切割着面前叫做米兰小牛胫肉的菜,只恨不得也能够拿刀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切割一番,割成一片一片才好。
“李帮主以为这意大利的菜肴滋味如何?”何时何地,雍希羽都表现得像是一无尘虑的化外之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沉稳得无懈可击。他今日穿一身法兰绒枪驳领礼服,头发抹发油两分斜梳向后,腕上的一只大表盘里至少又囊括了三只小表盘。他那墨云般的眼具有吸力似地凝望着李沉舟,平白无故地就像是一只手一下触到了人的心底。他动作娴熟地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烤羊排,目光一撩一撩地盯住了李沉舟,等待着他的回应。
“真他娘的……”李沉舟不知已是今晚第几次暗骂这一句话,也不知是今晚第几次他的腋下和腿根处虚虚地冒了汗,他感觉到他的衬衫腋窝处和内裤分叉口凉凉的潮湿的触感。有那么一刻他十分想一把拽过雍希羽的衣领,冲着那张道貌岸然的雕塑般的脸吼道:“你他娘的不就是想干我吗,装什么衣冠楚楚的大尾巴狼!”他狠狠地切着面前该死的牛胫肉,心想不知道是不是他同意给雍希羽干一次,雍希羽就可免去让他穿着这身枷锁般的西装跟他一道进餐的刑罚,同时还会赠他一张去台湾的通行证。
想到去台湾,他就泄了半口气,毕竟他不可能真的扯着雍希羽的衣领在这爱莫罗的餐厅里大叫大吼。一块牛肉好不容易送进口里,他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下去,除了舌头上那甜腻腻的余味外一无所觉。“滋味该是好的吧,”他用不像是给予评价、反倒像是跟人商量的口气回了一句,感到刚刚咽下去的那块牛肉梗在了下胃口,被他在胸腹间运了四次气才打发下去。
“也许李帮主还是喜欢内地的菜系的?离这东边不远就有家北平的老板开的馆子,不如下一回我请李帮主尝一尝那一家的味道,如何?”雍希羽仍是慢条斯理地切着他的羊排,排叉送羊肉入口的时候将咀嚼的幅度放到最微,垂目片刻,待那口食物下去了才抬眼过来,幽幽地望着李沉舟,等待他的反应。
李沉舟又感到身上在冒汗,他知道自己当是极度的不适和紧张了,而他紧张的时候都是他想做/爱的时候,——所以,得想法儿尽早去台湾,他娘的这种日子他是不能再过了,于是他道:“若论内地菜,还是到樱桐的太昌楼去吃罢,算是捧她的生意,我也正好多要她几碗小馄饨来压压惊,解解我的水土不服。”
“李帮主水土不服麽?”雍希羽的眉毛一动,仿佛愈加关切了。
李沉舟默然数秒,“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同一时间,爱莫罗门外那清俊的引桌小生被个才下出租车的身穿夹克衫的男人伸臂一拦,男人操着内地字正腔圆的口音,神色颇为不善地问他道:“这里就是那卖意大利饭的爱莫罗了麽?”……
桌边的两人各个翻滚着心思,李沉舟吃牛胫肉吃得气胀,干脆直言道:“雍先生,我有一事相询,请问那前往台湾的申请表格上我是把过往职业填作商人的好,还是写作部队从属的好?”
雍希羽手中的刀叉一滞,“李帮主要去台湾麽?”那墨云似的眼色终究动摇了一下。
“是啊,是啊,”李沉舟只管埋头切牛肉,“我想趁着年末就过去,这种事总归是越早越好,晚了不知几多麻烦。”
雍希羽的刀叉停在了盘子上,“李帮主……又是为了那柳师长了?”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他正在想些什么。
“嗯,”李沉舟嘴里塞满了牛肉,他端碗遮住了脸,喝了好大一口海鲜浓汤。
雍希羽的刀叉按兵不动,他等着李沉舟的脸从碗后面极不情愿地露出来之后,才慢慢地说:“李帮主,你为何最爱的都是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顿一顿,又道:“这不合逻辑。”
李沉舟的脸无可避免地热了一下,接着他的腹中就蹿起了火,心道:居然有人胆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便是闭口不答。
雍希羽垂下眼睑,像是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李帮主是不是很习惯于护短?”
“……是,”李沉舟并不想回答的。
“我希望有一天,李帮主也能够来护我的短。”
雍希羽面朝他深望着,绝对不会听到同时李沉舟心里升起的那句“真他娘的……”他手里紧紧地攥着刀叉,很愿意就近在雍希羽身上捅上几个窟窿,他绷在西装布下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从来没有任何人,从来没有任何人……”忽然,他感到一丝异样的寂静,雍希羽的目光似乎并不是在望着他,而是越了过去望着他身后的什么。前方桌上的几位丽人,则更加明显地转了脖颈,好奇地瞧着他身后的某样事物。于是李沉舟也回转身去,想知道大家都在看什么,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柳五穿着件他从未见过的喑哑的皮夹克,铁青着脸立在转弯口,撇嘴撇地鼻子都歪了,一双眼也不忘恶狠狠地瞪着他,死死地瞪着他,像是已经瞪了他很久,也在那边立了很久。
左近有侍应生上前不断询问,正在火头上的那厮理所当然地不予理会。“糟糕!”李沉舟刀叉一丢,退开椅子就要过去,不想那厮已然暴跳,肩膀一耸,提拳就打——
没有打在那单薄的侍应生身上,却是“梆”地砸在身旁的桌上,好几个丽人发出惊呼,有人在用洋文咕噜咕噜,更多的侍应生兼他们的经理纷纷赶来,而赶在所有人之前的是李沉舟,“五弟!——”
柳五却不愿再奉陪,他打完就跑,拿出毕生作为捕猎者的那份迅捷,挡开路道上的所有人障,一头撞出爱莫罗的旋转玻璃门,拔腿往那灯光璀璨的东边的马路跑去。
“五弟!”李沉舟在其后紧追不舍,捣臂蹑着柳五的背影一路狂赶。柳五拐弯,他拐弯,柳五过街,他也过街,一边追一边叫着“五弟!”指望那东西能够缓上一缓,给他个停下说话的机会。
奈何柳五兴子一起,就是个随心所欲的开始,他听见李沉舟不间断地叫他“五弟”,火气中暗含自得,被夜风一刮,正觉畅意,于是乎有意跟这骚货赛一赛脚力,
大喇喇地沿着那梳士巴利道冲刺。快到了半岛饭店的当口,忽地刹脚,
左拐一溜,进了饭店的侧边车道,专向那灯光昏暗的背街后门处钻闪。
李沉舟猛追狂赶,却被那一身紧窄的装束所制,无法全全发挥。他盯着那厮的背影,眼见着距离越拉越大,心里一急,胯部使力,“哧拉”一声,夜风凉飕飕地灌进裤裆,乃是那臀间一缝裂了条大口,且随着他的动作,越扯越大,直把他整条底裤都露出一半,白花花地在夜色中招摇。
“真他娘的……”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见事已至此,再无可坏,干脆放开了腿脚不沾尘地奔,前面上装的扣子也给他崩掉了一颗。道上的行人一个个地扭头,呼啦啦的夜风直灌口鼻,前面的柳五倏地钻入左边的小路,他紧紧跟住,也直扑那昏惨惨的后路而去,“五弟!”
柳随风这一路飞跑,越跑顽劣心越高,这一入饭店后面的迷巷,他就止不住地左滑一脚右哧一步地耍花式。等到那李沉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赶到身后几丈远处,他猛地转身,高高地跃起,自上而下地俯冲,“骚货,还敢追来!——”
“咚”地一声,两人撞在一起,双双滚到地上。李沉舟在地上就把人抱住,“五弟,你听我说,我跟雍希羽吃饭是为了问他去台湾的事来着,没有别的事,你别见风就是雨!”“你这骚货的话能信!”柳五死死地抵着他,待看清了他身上的衣服,更是冷笑连连,“还穿的这么骚!你他娘的奶都快要翻出来了,还没有别的事!”“就是没有别的事!”李沉舟也火了,他一把攫住柳五的那物,掷地有声地道:“我他娘的跟那假洋鬼子吃饭吃得像受刑还不是为了你,你他娘的当我乐意用那破刀切牛肉!还有,我奶可没翻出来,我他娘的为了追你,底裤倒是快露光了!”屁股一顶,给柳五看那几乎开了裆的西装裤。
柳五一愣,再一定睛,“啊哈哈哈哈哈!——”一是自己的大宝贝已被李沉舟制住不好动弹,二是李沉舟那个穿着白色内裤的大屁股正翘撅撅地横在自己眼前,那模样滑稽至极。他拍地大笑,顾不上再使气,自然而然地伸手往上面摸了一把,“这个大屁股洗干净了没?”
“我他娘的天天洗干净了就等着你呢!”李沉舟手上一丢,捧着柳五的头就吻下去。两人的舌头跟打架一样又吸又咬,柳五不甘落后地在李沉舟身上又摸又抓,手顺着那开了口的裤缝往里掏去,“骚货,我们找个地方,床上见真章!”
“这后面就是半岛饭店。”
“走,去要个房间,要高一点的,——不过大哥可有钱钞,我的还在银行里扣着,身上一名也无!”
“走罢,我带着呢!——你个坏东西可是赚翻了哪!”
“呵——从见着大哥的那一日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赚定了!”
李沉舟裤子后裆炸着大口,一路都壁虎游墙也似贴着墙根走,还得走走停停,等周围往来的人都过去了,才快速急蹿几步,免教人瞧出自家的异样。柳五那厮咧着个嘴,没心没肺地笑,不仅不帮忙遮掩,还故意把手往那口子里搅,一揪一大把,反腕一拧。李沉舟对他怒目而视,那厮却是将嘴咧得更大,捞着他的皮夹去一楼大堂登记入住去了。李沉舟没在阴影里候他,一边用眼瞄着升降电梯,那边柳五人一到就忙忙地抢占个空的电梯舱,伸手把那东西拽进去,不顾后面想要跟着进来的洋人惊愕的目光,“啪”地按了按钮,关上了电梯门。
“嘻嘻,大哥这是怕被人闻去了你的狐狸骚麽?”柳随风反手按了六楼的按钮,扯掉李沉舟的西装外套,脑袋贴着李沉舟的脖颈又嗅又咬。“呵呵,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巴不得所有人都被我这骚熏得颠三倒四,削尖了脑袋往我裤裆底下钻呢!”李沉舟一把把人搂住,手指顺着皮夹克的边往那裤子里去。柳五被他试探得浑身都起了反应,一把将他推上电梯壁,攥着李沉舟衬衫的领子,猛力地压在他的嘴唇上。
两人就在这双面嵌镜的小舱里缠吻,当到站的叮咚声把两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柳五那琥珀色的冷水眸盯住了李沉舟道:“真想在这电梯里干你一次。”李沉舟的额头碰上他的额头,手抚其胸道:“下次一定让你干。”柳五咬肌一紧,换身卡到李沉舟股后,环拥其腰,胯部一撞,“先把今晚的偿清了再说罢!”抬脚勾起那落地的西装外套,一路把李沉舟推到套房前,旋了钥匙开启了门,两人速速闪进去,关门落栓!
李沉舟被直推到中央高铺的大床上,身体触到床垫的一瞬间他倏地翻转了身,仰面接过直扑下来的小猎豹,呵呵长笑,“小金鱼这是就要入水了吗?”“哼,我这老伙计如今是见龙在田,过一会儿就要飞龙在天啦!”两人四手互相解衣,李沉舟听了这一句,想起之前夏樱桐说柳五潜龙勿用的话,笑得胸脯上下打颤,手上这一慢,就被柳五几乎剥个精光,仅剩那一条平角内裤。
柳五自己也只剩一条内裤,李沉舟低头看了一眼,“哟,终于听我的话穿平角的了,不再想用那三角的把你的东西兜裹的更大?”
“我的东西不用三角内裤也大!”那厮攒手击他,被李沉舟一躲,且顺势用脚趾抵了下那鼓囊囊的一团。柳五整个人立时一僵,随即那原本瑟瑟下坠的一包宛如瞬间绽开的含羞草,急煎煎地撑起一顶小伞,嗷嗷地叫嚣着即将到来的窒息之旅。
李沉舟俊目含笑,臂膀大张冲着柳五,“来吧,小撒旦——”柳五发出一声类似于猎豹前爪扣上猎物脊椎的欢吼,手牢牢地攫住李沉舟胸前的两块大肌,合身向李沉舟俯冲。李沉舟一个后仰,两条粗壮的腿撩上半空而后折起,全副模样犹如水田里肚皮朝上的大蛙。随着两条腿一起撩动的,还有中间黑丛丛的性腺,那么颤昂昂地泌出激动的体/液。然而身上的柳五比之更加奋激,小腹擦抵着那硌人的一球,并不怎么费力地就挤到了那永恒温热的所在,他闻嗅到李沉舟情动的性腺散发而出的迷骚,脑中的血轰得一下,自家的大钥匙直向前急捣。
港口白炽的远光灯照耀着近岸,乌沉沉的海水在不远处平静地铺展,厚厚的抓绒落地帘遮住室内的一半而露出另一半,向夜晚高空那些不经意窥视的生灵上演着爱欲的一幕。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爱,也不是他们第十一次做/爱,就算真的有人发问,“这是你们第几次做/爱?”怕是两个人谁也答不上来。他们只是知道,他们各自已非常得熟稔对方的身体,怎样抚摸能让奶/头鼓胀,怎样掐揉能叫彼此的声音变调,怎样梭磨能瞬间让对方几秒颤栗,他们全都知道,且一一实践。柳五死死地禁锢着李沉舟的腰身和腿,伏在那一折为二的大腿间,顶着前胯一寸二寸地抽递。低柔的灯光笼着他的脸,映出他显着紧张和严肃的神色,及眼中越积越多的恍神。李沉舟姿势十分之不适地揽住他,视线所及,除了顶上罗马宫廷式的吊顶,就是自己那晃上晃下的多毛的腿脚。他视线下落,看到柳五微微皱起的眉心,不禁抬手抚上去。他觉出柳五想要急急地到达那一刻,实际上他们就要到了,两个人喷薄的情/欲让他们省去了很多无谓的预热,他那被压住了的张牙舞爪的性腺和那看不见的一张一驰的后肛已经昭示着登顶的临近。柳五的鼻息喷在他身上,李沉舟张眼望去,居然发现这厮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心里微惊,顿了两顿,突然抱住小猎豹的腰股,胸腹一个大力卷起——
柳五猝不及防地一个翻转,定下神时看见自己躺在了床上,而李沉舟却挺腰坐在自己的大钥匙上,那仿佛起重机似的大屁股正起起伏伏地套抚着自己。李沉舟用微笑的眼神瞧着他,两臂悬空枕在脑后,发达的胸背肌肉拉伸成蝴蝶的双翼,胸前那两颗扁圆的奶像就要出奶似地硬立着。
“他妈的你个骚货!不许压着我!起来,起来,你个大屁股要把我坐死了!”小猎豹心里得意,却拉不下脸来欢呼,只得突个下唇摆个凶神恶煞的形状。他小腹上抵,跟李沉舟一人一下地比着腰力,执意要把李沉舟给掀下去。
李沉舟用眼神爱抚着他,“小猎豹乖一点,马上就好了,乖一点。”微侧了身子,叫那擎天的小匕首每一下都捅对了地方。这就像是置身于一池热泉,泉水一格格地上升,漫过腿膝,漫过胸背,就要把他全部都浸入那失氧之中,把全世界都抛离。
“就不乖!就不乖!”柳五的下唇撅突得连那大青驴看了都会皱眉,他伸直了臂膀,要去够那鼓胀胀的奶,且十二分没有风度地嚷着:“我要吃奶,我要吃奶,我要吃大哥的奶!”
“奶”字刚落,李沉舟重重往下一坐,两人下肢的每一块肌肉都自觉地绷紧。火山汹涌地喷发着,李沉舟那昂扬的性腺也射出白色的炮弹,落到柳五的胸前,炸开乳白的圈。喘息的余味飘散在房间里,外面码头上一艘轮船正正拉响了汽笛。李沉舟的肚里热乎乎地受了洗礼,整个人宛如在风和日丽的海上漂浮,他笑影未退地俯身搂过尚自绷着屁股的小撒旦,扯纸巾替他擦掉那些白点,卷过被子连人带己一块儿包进去,问他:“小金鱼舒不舒服?”
柳五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舒服得简直想唱歌,他脑袋贴在李沉舟两块胸肌之间拱来拱去,从这边的奶吮到那边的奶,两手还不忘一边一个掰住了李沉舟的屁股,做个捏肉团子的练习。李沉舟喜欢看小猎豹如此天真快活地撒欢,他犹记着方才柳五那莫名地红了眼眶的样子。他想他差不多能猜到这东西如何会那样,便依依抱住了柳五,绵绵地亲吻着他的耳朵,“五弟,五弟……”柳五鼻里嗡嗡地应着,嘴里叼着奶/头腾不出空儿说话。
李沉舟把人贴心贴意地抱了一会儿,低声对那耳朵道:“五弟,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柳五乜他一眼,知晓这大屁股指的是他之前做下的那些事,鼻里哼哼地,自顾自把玩那两颗奶儿,并不答话。
“五弟,”李沉舟又将人紧紧搂了,瞧着怀里动来动去的厮,说不出得欢喜适意。他把头埋到暖融融的被窝里,呼吸着里面两个人的体味,那种熟悉的骚动的不那么清爽却直抵心窝的味道,想着自己半辈子风雨兼程,终究心愿得偿,可感可叹。要知道,“小时候跟我娘一地一地地摆摊卖馄饨,我娘看我不顺意,老让我离她远点儿。她自己呢却跟一个又一个好样貌的男人眉来眼去,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关门就往屋里钻,关门前让我自个儿推着车去卖馄饨,天不黑别回来,”李沉舟摸着小猎豹的脑袋,慢慢地回忆。
“呵,原来大哥的骚是祖传的!”柳五撇了撇嘴,手心按着那大奶儿打圈,屁股上立时被李沉舟“啪”地击了一记,说他是“坏东西”。坏东西就马上在就近的奶儿上咬了一口,以为报复。
李沉舟仍旧将人搂了,接下去道:“那时候我就想啊,娘要是能因此怀个小弟弟就好了,——一定要是小弟弟,我不要小妹妹。这样一来,在弟弟没有长大前呢,我可以帮我娘照顾他,呵呵,我娘母性不强,难保会不会好好照顾。我呢可以帮他穿衣服,教他走路,给他喂饭,带他做游戏。我娘去找那些男人的时候呢,我也可以把他抱到车上坐着,我带他一起去卖馄饨,他饿了呢我把馄饨煮烂了喂给他,冷了就自己脱衣服给他穿上,再想法儿买些玩具给他玩,啊对了!可不能叫那些街上的坏孩子瞧见了,抢他玩具,欺负他。”李沉舟边说边微笑,“不过不会的,我会一直护着他,不让他受任何人的欺负。等他再长大,就要去求我娘,送他去学堂,我每天负责把他送去,下学了再早早地候着把他接回来……嗯,要是他学会了淘气,我就不轻不重地那么打他一下屁股,就打那么一下,打完了就下馄饨给他吃,呵呵……”
“不许打我屁股!”柳五吐着下唇气道,“但馄饨得照旧下给我!”
李沉舟笑眯眯地,“为什么呢?你是我娘给我生的弟弟吗?”
柳五愈加气了,嘴唇也不知道是想撇还是想撅,瞪了他两秒,就噗噗噗噗地在被窝里手舞足蹈,往他身上的任意一个地方出手,“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你不许对你弟弟好,只许对我好!”语无伦次之余,也不顾语义的矛盾与否。
李沉舟哈哈一笑,觉得这气呼呼的小猎豹,简直是世上最最可爱的东西。他温柔地吻住柳五,在那歪来歪去的唇上融融地啄,且自喃喃,“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世上还有哪个人能叫我这样牵肠挂肚,不见不安?”
柳五也环抱着李沉舟,耳里听其如此坦言,实在欣乐无限,低俯了颈子同李沉舟接吻,那么软而多情的唇舌,那么难分难舍的舔吮。两个人拱在被子里温存了一会儿,终是轻喘着停下,李沉舟问柳五道:“小金鱼可是累了?这几天车马劳顿地……”
柳五自然嘴硬着,“不累,倒是大哥自己累了吧?”刚说完,难以遏止地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完后满脸通红,马上去看李沉舟有没有取笑他。
李沉舟却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小金鱼睡觉吧!让我看着你,给你唱摇篮曲,明天天亮了咱们接着做游戏。”
柳五眼睛一亮,“我订了三个晚上的房……大哥要唱什么曲给我听?”抿嘴小声地,“还从没有人给我唱过摇篮曲呢。”
李沉舟摸他的头发,“我以后天天给你唱摇篮曲。”
柳五立刻把脸藏到被窝里,以免被李沉舟看到那大咧着的嘴,然后他脑袋往李沉舟胸前拱了一拱,“小金鱼睡觉了,快唱!快唱!”
李沉舟望着那个可爱的头顶,笑意盈颊。他长臂熄灭了墙上的灯,随即一个如山峻如水幽的低音自他的喉头而起,于一室干燥的爱意中徘徊:“……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爸爸的手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幸福,一切温暖好运,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一束百合,一束玫瑰,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
接下来的几天,老狮子和小猎豹把个半岛饭店六楼的海景房间当作那没有上帝的伊甸园,每日里精光赤条,追逐淫戏。通常,李沉舟头上套着柳五的内裤,用领带拴牢了,两臂胡乱张在前面,撅个大臀,曲着腿膝,高声道:“坏东西在哪里?”
“在这里!在这里!”柳五噼里啪啦地拍打自家屁股,在床的一侧又扭又跳,“坏东西在这里!”
李沉舟眼前一抹黑,保持着那盲人摸象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往那发声处走,“坏东西就在床边罢!”
“不在!不在!坏东西爬上山坡坡,又到山沟沟里了!”柳五从没玩过这捉迷藏的把戏;他幼时在街上看别的孩童耍过,羡慕的紧,却是绝不会去开口要求也让自己加入。此刻他乐此不疲,兴奋得脸都红了,跳上跳下,从床的一侧蹦到另一侧,或者从床上直接跃到沙发上,呜啦叫:“小猎豹到海岛上了!老狮子太笨啦!”
李沉舟便装模作样地,两条膀子划来划去,“海岛是什么?小金鱼又到哪里去了?”挨着床边乱挥一气,看得柳五好不欢乐,“在这里,在这里啊!小金鱼又上山来啦!”故意重重地踏着地毯,“咚”地跳到床上,出拳踢腿地就在距离李沉舟手边三五寸处比划,当然这时却是屏了呼吸,好不叫大屁股察觉了。他一面比划一面觑着那个撅得堪比腰鼓似的屁股,心里一漾,很想就这么过去拧一把,然后拿自家的大钥匙在上面蹭蹭。想到就干,他眼见着李沉舟绕过床柱拐上了另一边,便大胆地尾随。一只手就要触到那小腰鼓上的当儿,李沉舟突地反身,往前一抓,将他抱个满怀,大乐道:“啊——抓到花姑娘了!抓到花姑娘了!”一扯头上的领带和内裤,在柳五脸上不住嘴地亲,“坏东西方才想在我背后做什么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罢!”原来他早已听到柳五的动静,那空气中一下一下的轻哗,最是逃不过李沉舟这个擂台常胜将军的耳。只不过他佯作不觉,假意探得远了,好让小猎豹感到安全无虞,尔后才出其不意,一下捉住了那个可爱的东西,“小猎豹输啦,该接受什么惩罚?”他拍拍柳五的屁股,肚里转着个心思,却是没想好该如何开口,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谁输了?谁输了?我叫了那么多声,你才抓住的我!这都算不得数!”柳五扒着李沉舟的大屁股不放,真像个草原上的猎豹也似矮着头颈去嗅李沉舟的下/体。从前到后,从后往前,还要李沉舟把腿岔开了,好拱来拱去地贴恋。“他娘的!明明就是个骚味,怎么我会觉得这么好闻?”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像个耍赖皮的小猎豹一般把着李沉舟的性腺,脸颊贴到那个鼓鼓的屁股上,“我没输,我没输,是大哥输了,”说着腰一提就把自家的小匕首戳上来,硬赳赳地就要往里去。
李沉舟被他推着抵到矮柜上,双手撑着,只觉那跟其主人一般惫赖的肉撅挤啊挤地进来,接着在他肚里捣小葱似地捣。柳五合身骑在李沉舟股上,呜噜呜噜地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音,然后臂膀一攀,架住李沉舟的胁下,口一张咬上老狮子的后颈,牙齿牢牢地扣入皮下,却又不叫出血——如此,便是个真真正正的猛兽/交/配时的情形,柳五无师自通,喉咙里一阵低沉的呼悦。
“你这是干什么?真当我是母豹子了?”李沉舟脊背一挺,半分哭笑不得,背上那东西却是挨肩一抓,学着那猎豹发怒的声音“呜嗡”“呜嗡”地甩头威吼。李沉舟无法,只得慢慢伏下,整个人也跟个公狮子似地,四体投地。两人便真的跟两头野兽一般,将个地毯作那草原,于一地近海的阳光中,冲着粼粼开阔的碧蓝的港口,寡廉鲜耻地做/爱。
身体里总是最温暖的;尽管柳五只得一柱蠢头蠢脑的撅子在里边,却仿佛是自己整个儿进去,那一柱暖而全身暖,那一柱安全而全身安全。他不急不忙,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那儿厮磨,头脸背上是亚热带融融懒懒的阳光。他眯着眼睛摇头摆尾,只觉生平从未有此刻这般舒适惬意,不禁脱口道:“大哥,我好快活!”说完两条膀子往李沉舟的肩上一挂,“唉,真想天天这么快活!”
李沉舟回答:“以后自是天天都让你这般快活!”心有所感,知晓这东西半世颠沛流离,求而不得,更无一人不求索报的容让他,世间无数小儿司空见惯的玩耍都不曾经历,稍有一些亲和的表示、绰裕的环境便叫他心为之迷。可怜见地,快四十岁上这东西仍然做出如此小儿情态,看见个好东西就要牢牢地夺到手里,还几多回强忍着不肯服软,怕叫人小觑了,抑或是被人瞧出弱点,日后以此要挟。人人都道柳五乖戾苛虐,殊不知他们对之栗栗的柳总管,才是那最没有安全感的一个。而这一点,也是柳五眼中一大忌,如此不甘于人后、不安于人下的柳总管怎么会大方承认,他对世俗生活的羡慕和对平凡日常的蹩脚的追逐?李沉舟暗自叹息,心道这一点便是瞧出来了,他也必不会宣之于口,小猎豹在这方面最要脸皮,平白无故地给他戳穿了能把他臊地抓墙。好歹也要慢慢地让这厮安心了,知道无论日后再有何样的风浪,他这头老狮子都会陪着他一起,绝不再叫他一个人面对这个波诡云谲的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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