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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人间别久(上)

141 人间别久(上) (第2/2页)

赵师容是在宋明珠住的小公馆里看到这封电报的。小公馆可算是孙天祚置下来收藏宋明珠这株娇花的金屋,宋明珠一个人跟两个帮佣的老妈住在里面,孙天祚每隔几日过来一次。其实对宋明珠,这位家道中落的孙家三少爷还是很喜欢的,宋明珠娇俏泼辣,见多识广,看人论事都很有一套。几年前他跟教育总长家的小姐订婚不久,一得到老岳丈的引荐,夺到了外事部主任的职位,当即他置了处小公寓给宋明珠,把宋明珠纳为了姨太太。后来他跟雍希羽合伙设套赚取黄金差价——而当时他也已同那位总长家的小姐完了婚,手里有了余钱,他便另选了处小公馆让宋明珠搬进去,并未做过多的掩饰。无人知晓孙天祚那位早年曾中过晚清秀才的老丈人对此有何反应,甚至知不知晓此事,总之孙天祚照常隔三差五到小公馆来歇夜,跟宋明珠——有时并着赵师容——聊聊天。赵师容他是知道的,成都萧家老二的未婚妻,而萧老二此刻已是长沙战区的师长兼少将,今后一路升到中将甚至上将也未必不可能。何况萧家——呵呵,仍是一匹看上去相当不错的骆驼,尽管那个萧家老大这两年在衙门里不大得势,萧家老三则一直稳坐法院的检察官兼刑事高级顾问的位置而没有被擢升的迹象,萧家仍是一头极尽体面而门楣闪耀久长的骆驼;不像他们孙家,土匪出身,不几年就祸起萧墙,树倒猢狲散了。因此孙天祚对于赵师容的频频造访非常欢迎,虽然他颇为好奇宋明珠如何会识得赵师容这般人物——一个手段不弱的女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自己是不会将这种女人列为自己的追逐对象的。“赵姊呀——”宋明珠面对提问,似乎不大愿意详谈,懒懒道:“我以前在商会做事,赵姊是商会的第一夫人,这个因缘怎么样?”孙天祚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看来大家都是有着不一般的过往的啊!他有时坐在沙发上打量赵师容,感到重庆在开战后还成了个群英荟萃之地,呵呵。
  
  那天宋明珠箍着发辫,正跟老妈子一道包饺子,赵师容一个人远离她们,站在分隔后园和堂屋的落地窗前抽烟。转眼又是一年,转眼又是一个湿冷多雾的正月。前线的战事仍在继续,每天她都仔细地阅读报纸,字字句句地琢磨着报上那些真假参半的讯息。她不大相信那些白纸黑字的“前线速报”,到了她这个年纪,她相信的东西已经越来越有限;她了解那些报社的记者和编辑,了解什么的事实可以披露,什么又不可以,她更加了解当局希望给陪都的芸芸众生营造出怎样一个隔绝疼痛的氛围,好像他们都是些分外娇弱的幼儿,经不得任何鲜血淋漓的刺激。撇下报纸,她每每发现报上看来的这些还不如每隔半月跟开雁通电话得到的更真、更多。譬如几年前美国佬向轴心国宣战那会儿,陪都一片沸腾的像是已经赢得了胜利,社交场合上一些太太们甚至开始讨论回迁的事宜,赵师容想起萧开雁在电话中缓慢、凝重的语声,“……所以,我们到最后还是得靠别人,得靠美国人、苏联人才能找回点自信。光凭我们自己是不是可以获胜呢?——师容,我很怀疑,越来越怀疑。日本人以那般的国土和人力,在大陆和太平洋两线作战,而我们光是应付日本人派来大陆的兵力,就已经疲于奔命。——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师容?在军中的时间越长,我的自尊心越是受到打击。要知道从小到大我被教习的是,我所出生的这片土地有着多么璀璨的历史,多么辉煌的过去。我们曾是一群多么骄傲的子民,直到上个世纪,直到几十年前,我们仍是非常骄傲的。我说的是真正的骄傲,师容,一种海纳百川、除了第一不作他想的自信。如今我们还有无这样的自信呢?如今为了美国人的参战而欢呼雀跃的我们,真的还跟我们的那些祖先们一样,威武不屈麽?”
  
  话线这端的赵师容只是沉默,然后挂着丝半冷半苦的笑道:“萧师长这番话是一定没法刊登到报上去的。”
  
  无论旁人是否相信,这句话确实给萧二带来了某种安慰。
  
  一些时候,赵师容到宋明珠这边来,两人互相做伴解闷儿;另一些时候,她会上萧公馆待上半日,略尽一尽自己这个准儿媳的义务。随着战事的日益拖延,萧家阖家弃了成都的老宅,搬至重庆,一来方便两个儿子的仕途,二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可及时得到消息采取措施。赵师容算好时间,每半个月上萧公馆一趟,顺道带些从香港私贩来的香云纱或是克什米尔羊毛绒。她那一群姓赵的娘家人目前正在外务部和商务部之间做些跑腿的勾当,每每搭乘了公家的飞机去广州香港淘些小姐夫人喜欢的新货,带回重庆;又每每低声下气地央她这个赵家三小姐在社交场上私下兜售。赵师容心里并不愿意,但是自己那帮扶不上墙的家人摆出一副可怜相,她也不好太过绝情。于是乎她手上很是有一堆堆随四季而轮换的香港货,每次她上萧家,从中挑几件带给那几个名义上是她未来公婆小叔妯娌的萧家人。
  
  平心而论,赵师容并不太乐于拜访萧家,尽管萧易人婚后携妻子曲暮霜搬出去独住,此时萧公馆常年也就萧西楼孙静珊和萧三唐方两对夫妇,外加萧三的一双儿女以及若干佣仆。按理说赵师容从出生起就来往穿梭于各类达官贵人的社交场合,但凡她有半分兴致,她就不会教面上冷场,况且正处这么个多事之秋,从前线到后方、从政府的衙门到太太们的客厅,随便拣个话头,就能打发掉几个钟头的时光。但实际上更多的情形是,赵师容将带来的礼物送出去后,喝着佣人递上来的君山银针茶,礼节性地问候过孙静珊萧西楼两位长辈的身体状况等,就懒懒地无意再开口。她清楚孙静珊私心里对她并不满意,孙静珊显然以为自己正茂敦朴的二子能觅得比她这个三婚女人更好的婚配,所以尽管每一次见面孙静珊都微笑、谦让而客气,实则有一股不可见的相看两厌的暗流在这未来的婆媳间转环。孙静珊育有三子,长子易人的婚姻差强人意,夫妻两个搬出去后她愈发得管不得也管不了;二子开雁就不说了,被个不知有过多少男人的赵师容迷得七荤八素,讲起来赵师容也算是个体面人家的小姐,却是不晓得为何会走出这样一条惊世骇俗的路来;也就是幺儿秋水,跟门当户对的唐方早早安顿下来,少年得意,仕途顺遂,如今更是儿女承欢,三代人其乐融融,终是叫她省却了更多的操心。孙静珊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是对三个儿子划分出了三六九等,亲疏远近;平日里接千帆下学,或是带孙女阿念一起去买洋娃娃和公主裙,她不止一次感到将来她跟西楼怕是只能指望秋水和唐方了。这么一想,不知道是觉出点辛酸还是点幸运。
  
  赵师容自己倒没什么,孙静珊这般的老妇人——就算是带点身份的贵妇罢,她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般贵妇人心里头那杆秤会标出几斤几两,斤两又各自怎么摆放,她不用想就知道。有时候她静静地瞧着孙静珊,忽然感到这孙静珊跟自己公寓里负责煮饭打扫的沈妈其实没什么太大不同,只不过沈妈永远不会把“我家秋水”“我们千帆”“我们阿念”从早到晚挂嘴边上。经常赵师容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阑珊的笑意,实则已被孙静珊那一声又一声的“千帆”叫得脑仁发疼。秋水和阿念倒也罢了,可是那个千帆麽——
  
  拜访萧家势必就要在萧公馆吃一顿饭,饭桌上势必也少不得得见到萧三。迄今为止,萧三见到她脸上都讪讪的,而赵师容面上的神情比讪讪也好不了多少。通常,是萧西楼坐桌首;饭桌这边,是她跟孙静珊还有千帆,桌子对面是萧秋水唐方和尚能自己用勺子慢慢吃饭的阿念。——所以一个叫萧千帆,一个叫作萧念,赵师容有时来回看看两个生得叫人挑剔不出一丝瑕疵的孩子,看着看着就会走神。偶尔不经意间她的目光越过饭桌,跟萧三的交汇,她会发现萧秋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副想要问她什么的模样。她心下冷哼,装作不知,而这个时候她又总能发现对座的唐方察觉到这些,流露出些微不安而郁郁的神情。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吃饭,一切都掩盖在二老的健谈声和孩子们率真的打问声中。每次拜访完毕,走出萧公馆,赵师容坐在黄包车上回望那座屹立在深深花木之后的三层洋房,心里面充满了不以为然。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从来不是在这样的洋房中度过的,而是在南京那一间逼仄的陋室,那一间推开窗子就能望见临院晾晒的小孩裤衩的地方。那时她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那间斗室和斗室中英俊可爱的丈夫。记得夏秋之夜她跟那个英俊可爱的丈夫总是拥抱着倚在窗前,听隔壁的邻居吵架,或是听阴潮的墙根处瞿瞿的虫鸣。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快乐啊!光是拥着她的丈夫,她就感到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比不上她的所有,整个世界也都换不到她的所有。
  
  “赵姊,这里有你的电报!”门铃响过,宋明珠用布满面粉的手抓着电报纸过来,“才送来的,指明是给你的!是不是又是萧二爷?……”
  
  赵师容回过神。她并不着急,先找个烟缸慢慢地捻灭了香烟,才取过自己的坤包拿出译码簿来对照着翻译电码。萧开雁时而会发电报给她,所以她习惯随身带着译码簿,以备急需。指尖划在纸上,她停顿在最后翻到的那一页,一句话已经译出。她高高地扬起眉毛,手指突然颤抖着一下下敲在译码簿上。
  
  “明珠,你来一下,看看他这到底说的是什么……”接着赵师容便连嘴唇都颤抖起来,心跳欲出。
  
  宋明珠本就好奇而未走开,她看到赵师容面色不对,可又不像是接到噩耗的那种惨白。惊疑之下,她拿过电报和译码簿,放在膝上逐个对照翻译,一边翻一边念念有词,“李在柳营,身……”念完最后一个字,猛抬头,“帮主还活着?!”瞪着赵师容。
  
  赵师容胳膊抖抖索索地在坤包里找香烟,取出一根想要点燃,打火刀“啪啪”了几次都哑了。香烟火刀攥在手里,她对着空气重复着,“沉舟还活着,沉舟还活着,沉舟他还活着……”
  
  “是啊,赵姊,帮主还活得好好的哪!萧二爷不都说,帮主身活体康嘛!还问你要不要去见他,这不是废话吗!赵姊我就说,帮主哪儿那么容易就走了,帮主是什么人哪!”宋明珠越说越兴奋,一张苹果脸泛出这些年已少见的粉亮,“赵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长沙?帮主现在是在前线吧,萧二爷说帮主在柳营,他是指……”
  
  说到这儿宋明珠突然顿住,她拽着自己长长的发辫,“柳营是指……”
  
  赵师容默然一会儿,叹气道:“他跟柳五在一起。”
  
  “五爷吗?……噢!”宋明珠发出不知是惊是奇是尴尬的一声,她颇为小心翼翼地觑着赵师容。
  
  赵师容对着电报愣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已经这么多年了……”
  
  但是当天晚上,她还是忍不住给远在长沙的萧开雁摇了电话,她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萧开雁也仿佛一直守在话机旁,顺利地跟她通上,便一一地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李沉舟现今的一切告予赵师容。其实他并不十分清楚李沉舟当年如何存活下来,他也不可能知道李沉舟这些年都到过哪些地方、遇见哪些人、做了哪些事。他只是将他所知的有关李沉舟和兆秋息、李沉舟和柳五、李沉舟在昆明他连揣摩带猜测的那一段统统说给赵师容,同时为没有早些告诉她这一切而“深感惶愧”。
  
  “师容,我——有我的私心和顾虑,我……”萧二此刻紧张极了,他生怕话筒里传来的是断然的呵责与拒绝。
  
  赵师容却是一派平静,她没有那么多心情来追究这些,眼下她全副心思都只围绕着一个李沉舟,想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如今过得好不好,想他原来还是这般风流倜傥,又跟原来商会的兆秋息有过一段(当然她对此已习以为常了);又想兆秋息不久前阵亡,沉舟怕是要难过的。再想柳五当年参军的事她也知道些,那时柳五身在重庆,没有可能得知沉舟的消息,而两人居然能于战乱中在昆明相逢,倒也真是叫人无话可说了。赵师容肚里流淌着淡淡的妒忌,她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到底作何感受,一个个消息像是来自新世界的乳鸽般泼喇喇地朝她扑过,她应接不暇的同时,又感到这些年自家固守重庆的一种深深的缺憾。她不禁想如果当年自己沿江一路找上去,是不是跟沉舟重逢的就是她?如果当年她也去了昆明,是不是现在的一切又都会不一样?一个个幻想不可遏止地发出光彩,如今她站在已无可变更的川上,回首而望脚下那不舍昼夜、如斯而逝的河流,知道说什么都已经太迟。其实当年在南京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不是麽?从沉舟喜欢上萧三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可挽回了……
  
  说到萧三,赵师容想起一事,“开雁,沉舟还活着的事你弟弟知不知道?”
  
  萧二一滞,“不知道。”心里起了另一种忐忑。
  
  “你想他知道吗?”
  
  萧开雁简直想要挠头了,“这个……”
  
  赵师容再问:“你想要他也一起去长沙吗?”
  
  “长沙还是危险,万一秋水出个三长两短,母亲那边会将我恨死罢——”便是萧二不甚坚定的说辞。
  
  赵师容腹中冷哂,“便就是你弟弟金贵,其他人都比不得萧三爷的!”
  
  萧开雁忙改口,“不是这个意思,主要还有唐家那边……唉!”一个个都是不好相与的呐!
  
  赵师容自然明白这个,却更是冷哂的厉害了,“是,是——高低贵贱嘛!人家一个个都是又高又贵的,偏就咱们是又低又贱的,我怎么会不晓得!可惜这回我这个低贱的还偏要将这事儿说给你那个高贵的弟弟知道——只是说给他知道,他愿不愿去长沙是他的事。我这一做也许惹到了某些人,但只怕你那个弟弟却是要大大地感激我的。话说回来,这么些年秋水心里有没有成天惦着谁,大家心里都清楚,也就一干含着银汤匙出生爱攀龙附凤的偏好家丑不外扬,揣着明白当糊涂,想着积岁月以为功呢!”
  
  赵师容心里不痛快,多少年的不痛快了,加上今日的刺激,寻个口子就哒哒哒地一阵滥扫,顺带着连萧开雁也骂上。萧二由于自知理亏,捧着话筒恭恭敬敬地受批,想着这一下师容该是出了气,以后也就难得追究了。片刻,赵师容那边歇了声,他斟酌着道:“你告诉秋水也好,好让他放心,也省得我来对他说这事儿。他来或不来,你都提前发个电报给我,我好早点安排人去接你们。”潜意识里,便是觉得秋水肯定是要来的。
  
  赵师容也这么想,嘴上却是不饶,“反正我就是个好做恶人的,你那个弟弟就算是要来,我还不一定让呢!”说着“咔嗒”一声挂了电话,留萧开雁在那一头干瞪眼,半晌才悻悻地搁了筒子。
  
  赵师容没有特意地将这消息带给萧秋水,而是隔日趁着法院办公午休的时间,借给在那儿做秘书的一位小姐送皮草坎肩的工夫,堵在中庭的路道口,拿出镜子佯作检查脸上的妆,实则是为了观察身后大楼里办公人员的出入。
  
  她是社交界的常脸,这里不少人都识得她,左一个科员过来招呼,邀她过年时上家里打麻将牌,又一个检察长秘书凑过来询问她手上还有没有香港来的金表。赵师容不急不忙地跟这些人攀谈,那边便是瞧着萧三由食堂过来了,而她也恰好将身边最后一个人打发走,自己也装作转身离去的样子。如她所料,在她的高跟鞋堪堪踏上水磨石地砖的时候,萧秋水赶了上来,叫她道:“赵姊。”
  
  赵师容转头,“秋水啊,我来给人送东西,这不还在等王小姐的支票呢——哦对了,元宵节前后我要去长沙,听开雁说沉舟还活着,正好好地跟柳五待在他长沙的营里,我这次是要过去看看的。你要不要一道去看看开雁,我一个人去开雁不放心,本来我想让明珠陪我去,但孙天祚那厮放不放人又不好说……”
  
  说完,余光瞥见萧秋水震惊到仿佛雷霆霹雳乌云惊飞的脸色,她心里无声地笑。“哦,王小姐来了,我先走了,三十晚上我去你家吃饭,到时再说。”
  
  嘴角撇着一丝笑,支票到手的赵师容拢紧了呢大衣走出法院的时候,忽然感到这山城冬日的空气,也不是那样糟糕。最重要的是,她就要见到沉舟了!这么多年过去,——沉舟,你还好吗?
  
  所以除夕那天,她在萧公馆再次见到萧三,发现他身上也是跟她一般的隐隐的躁动,眼里流动着往日并不曾见的辉彩。萧秋水看到她,没有她那一日满腹疑问的急热,赵师容刚觉得稀奇,便得到了解答,“我跟二哥通过电话了,他确是想邀请赵姊元宵节去一趟长沙,我也想去看看二哥,顺便护送赵姊。”萧三这样向父母道。
  
  萧西楼孙静珊和唐方显然已得知了这一事,他们对此没有太多的异议,除了反复相问如今长沙是否足够安全,又叮嘱他们快去快回,等等。赵师容他们也许可以丢弃,但萧三却是个举足轻重的,即便是为了探望同样是自己所出的萧开雁,也不能将他们的忧虑减少半分。
  
  他们自然未被告知两人此行的真正目的。唐方坐在一角,指导阿念读故事书,她瞧瞧丈夫和赵师容,总是隐隐的觉出些奇怪的不妥来,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外面爆竹炸响,一向弥漫着冷清之感的萧公馆也终于沾染上一些柔暖祥和的气氛。隔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赵师容和萧秋水互望一眼,随即心照不宣地各各移开目光,融入众人浅笑欣乐的话语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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