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八 风起梧桐落 (第2/2页)

夫子许侯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拉开黄娟，莫名严肃。
　　
　　“白帝出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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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观随着逐渐散去的人流，漫无目的的走在渭阳的街头，不知何往，不知何从，不知何去。他发现自己被迫走下那座小山之后，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去做什么。他只是在完成一个又一个的嘱托。当他看到夫子与许侯恍如天人的交战，第一次心中有了一些波澜，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他只是忽然想起在大江边，那个有些孤独的身影。
　　
　　尚还年轻的秦观在心中轻轻许下一个，他不敢对别人言喻的愿望。在很多年后的天柱山巅，不再年轻的秦观看着一位更为苍老的长者，说出了他当年的愿望，两个早已看过无数世事的人轰然大笑。
　　
　　站立在高耸的角楼上，迎面是早晨有些冰冷的风。洪城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林嘉站在他的身后，默不作声。洪城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常州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林嘉撇了撇头“那是你说的，听不听，做不做，是我的事。”
　　
　　洪城没有发怒“你也看到了，就是夫子许侯现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明天你就出城。”
　　
　　林嘉不为所动“我有自己的事，案子了结，我自然会走。”
　　
　　“我没有和你商量。我以首司之名命令你，离开渭阳，回你的江南道。”
　　
　　林嘉解开了外衣，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起，我不是你慎刑司的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慎刑制服被林嘉随手扬起在半空，她裹了一件一旁的披风，径直离去。洪城没有说话，良久，他突然开口，不知是向谁说“还是，劳烦先生了。”
　　
　　一个声音轻轻传来“无妨，必不负所托。”
　　
　　秦观没有回到他的客栈，他经过了客栈门前却没有停留，一头转入了旁边的小巷。渭阳不是权贵者的天堂，也不是平民的禁地。离开了繁花似锦的中轴大街周围，更多的地方是留给那些远道而来的难民，或许是因战乱，又或许是因饥馑。渭阳足够大，在武人的治理下，也足够包容。渭阳有着很多的坊市，居住着这个城市，也是这个帝国最底层的人，而就是他们，担起了这个帝国的基石。
　　
　　在大周疆域册上，这些各地的坊市虽然相隔甚远，彼此可能毫无联系。但他们的名字大多相似，不外乎安平，永乐，福兴……所有的平民百姓要求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他们一点都不贪心，但他们得到的，也往往是最少的。
　　
　　秦观走入的这个坊市，有一个有些特别的名字，
　　
　　凤凰栖梧桐，远山隔相知
　　
　　秦观走在梧桐落间。就像玉门关并没有一座玉制的城门，远在北庭的柳城也并没有柳树一样，梧桐落并没有梧桐。有的只是和其他的坊市一样，脏乱狭窄的过道，污水横流的水沟，杂乱无章的住房，还有衣衫褴褛的行人。秦观觉得很别扭，他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起码的衣食住行还足以保证。他以前游历江南道，走的是朝廷的官道，加上师兄与满春楼的交情，一路上他走过的是江南最为繁华的市镇，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去接触这些帝国最底层的人。
　　
　　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出现，所有的人似乎都按照他们既定的方式生活着。他在这里，和这些人一起呼吸着，却恍如只有他一个人在行走，就像昨夜那场大雨里，他一个人的独行。他没有思考那些有关生存、兴亡之类深刻的问题，因为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同寻常。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者说，一种本能。趋利避害，是这片天地下，每一个生物的本能。
　　
　　秦观舒展了一下身体，他换了一个方向，准备避开那种危险感的源头。却忽然发现，源头不只有一个，而他，身处在这些源头之间，已无法脱身。他看着那些一如平常的人们，他不知是该替他们悲哀，还是高兴。
　　
　　年轻的秦观握住了剑，回望了一眼耸立在远处客栈楼阁。静静的站在原地，眼帘微垂，他的衣衫无风自动，像是一阵淡淡的秋风，拂开他的衣衫。他沉默地伫立着。在其他人的感知中，他也成为了危险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