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七 花落春风旧 (第2/2页)

低头，未必是谦逊，但有时，会发现不一样的风景。
　　
　　低着头的梁王看到了一辆马车，一辆看起来很诡异的马车。天亮了，但渭阳的百姓没有敢出门的。渭阳的长街还是像夜晚一样空旷。这辆马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就这样堂堂正正的碾过青石板，向渭阳的深处前进，缓慢而坚定。
　　
　　梁王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看向了更多的地方。渭阳的街巷正在慢慢随着这辆马车的前进，逐渐填满。这不是寻常百姓的围观闹事，这些，都是修行者。谁都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洪城看着几乎一瞬间涌出的人流，嘴角挤出了三个字“长生宗。”严松递上慎刑司的报告，严肃道“烂泥人，算是死光了。大理寺卿戴胄藏身在荆王的队伍里。”洪城凝重道“消息可靠？”严松低下头“死了几个人。”洪城摆摆手。他转过身，轻声耳语几句。
　　
　　被无数人注视着的许侯也转过身，他坐在正对着大门的石桌旁，像是没有看到那些涌来的人。但那辆马车停了，像是琴弦拨动的声音，马车在诡异的寂静中从人们的视线消失。一个手扶古琴的老者踩着多了些尘土的地面缓步上前，大声道“长生宗，玉真子，拜会许侯。”
　　
　　岐王的目光陡然凌厉，他摩挲着金樽的指尖开始越发炽热，无数独属于星空的寒芒，星星点点，从他的身体逸散而出。梁王看着气势陡变的岐王，不知所措。就在不远处，大理寺卿戴胄告别了荆王，埋头汇入人流之中。
　　
　　玉真子一个人面对着许侯，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很激动。这样的场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而当所有变为真实，他无法遏制他的心情。既然出现在这里，不论怎样，他都没有可能活下去。他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杀死许侯，但今天，不止他一个人来到这里。他只希望自己可以为其他人创造一些机会。
　　
　　许侯没有看已经视死如归的玉真子，他瞥了一眼那株梨花。之后又恢复平静。
　　
　　玉真子的琴弦又响了，渭阳军府的大门两侧出现了一些裂纹。之后，他五指一划，许侯身前扬起一阵狂风，许侯不动如山。玉真子十指按上，他现在感觉很好，他本来枯竭的身体竟然开始又源源不断的迸发出力量，他衰朽的神识又开始变得敏锐。感觉自己还可以活很久，他还可以再活五百年，可他不愿再活五百年，如果面前这个人可以死的话。
　　
　　玉真子用十指拨下琴弦，天空的云气变得十分诡异。许侯终于动了，就像很多人的春秋记忆中那样，许侯还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击在玉真子的古琴上。很多人还只能看到在原地的许侯。岐王的金樽没有了那只手的支撑，开始落下。
　　
　　玉真子的古琴琴弦一一崩断，爆发出一声类似于哀鸣的声音，玉真子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原本苍老的面容开始有了变化，皱纹被一一拂去，他只想停留住，哪怕一瞬间。
　　
　　岐王已经到了许侯身后，岐王一记手刀斩向许侯的脖颈。他清楚地看到许侯的头发已经开始断裂。许侯只是屈膝，沉肘。一肘扫向岐王的肋间。岐王直接倒飞而去，蛮横的砸开了不知多少院落，淹没在一堆砖石瓦砾中。在最后陷入昏迷的一刹那，岐王还记得许侯的拳头还在前进，但倒飞出去的，不止他一个。
　　
　　一声轰然巨响。以许侯为中心，砸断破损的墙壁开始坍塌，每一处坍塌的尽头，都埋着一个人。玉真子还站着，他已经死了。耗尽了生命，他死后的模样极为难看。许侯扬了扬手，一阵风就吹散了他的身躯。
　　
　　许侯看了看那些在不远处的人山人海，他正立长街，天地齐暗。
　　
　　人群还在前进，没有人呐喊。无数的人安静的上前，想要去击垮那座看似巍峨的高山。然而，人们却突然感觉到了很奇怪的温暖，无法言喻的暖流从身体各处流过。无数人看到许侯又回到了那株梨花下，花落如雨，落满他的肩头。
　　
　　柳嫣看着这一幕，轻语道“陇头陌上烟柳色，十里春风不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