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七 花落春风旧 (第1/2页)

侍者垂手恭候在渭阳的道旁，神色平淡。一袭紫衣悠然而至，袖袍一扬，对着那侍者轻声一句“如果江家连一个侍从都这么摆谱，我看还是不用谈了。”
　　
　　侍者没有惊慌，微微一笑“耶律兄，先请。容江某更衣再见。”
　　
　　紫衣人剑眉一挑，颔首笑道“江兄与我，同道中人啊。”
　　
　　一座看似不起眼小楼里别有洞天，看着有些陈旧的古木家具，紫衣人啧啧道“韩王宫的东西，不错不错，就是陈道也没有吧。”坐在一旁的黑衣老者淡漠道“耶律楚才，明知无用，为何还要说呢。”耶律楚材恭敬一礼“北庭也是无用之地，大周不也垂涎三尺吗？”黑衣老者闷哼一声“无用之地，养得起远东八部百万狼骑？”
　　
　　“虚名耳，北庭的家底我还是知道的。”耶律楚材环视一圈，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大名鼎鼎的夜枭，是一个人。”黑衣老者似是充耳不闻，突然回道“好歹也是中原人，非要跑到北庭，不知是何道理。”耶律楚材的身后突兀的传出一个声音“世间繁华，大道三千。择一行之罢了。”黑衣老者扭过头，不置可否。
　　
　　耶律楚材正立楼中，仔细看着那些古木家具上的繁复纹路，良久，一阵珠帘翻卷的声音，江寒换去了侍者的装扮，一身武者的劲装，迎面大笑而来“耶律兄之胆识，小弟生平仅见。佩服佩服。”耶律楚才抱拳回礼“哪里哪里，江兄明知我有八境护卫，还敢相会，才是胆大包天啊。”江寒拉过耶律楚材的手扶到上座，笑道“江家人丁单薄，哪里敢和远东八部之首的耶律家相抗衡啊。兄台，上座上座。”
　　
　　耶律楚材安然坐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赞叹道“江南道的春茶，不错不错，就是血腥味太重了。”江寒皱眉“江家做事，向来只知道公平允正。耶律兄不妨再饮一口。”耶律楚材没有动，淡淡道“非是我多心，楚王都被你们江家弄死了，我是真怕你们江家啊。”江寒平静道“江家只管生意，不论庙堂。当年之事，人走茶凉，何必再提呢。”
　　
　　耶律楚材看了一眼江寒“那好，我们就谈谈生意。只是，你就不怕我被慎刑司查到？”
　　
　　江寒朗声道“朝廷想灭我江家，需要理由吗？”
　　
　　“你这么明白的人，难得。”
　　
　　江寒盯着耶律楚才“渭阳城我是不卖的，你想都不要想。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我怕死后被道门先圣千刀万剐。”
　　
　　耶律楚材笑笑“我没想那么多。我们家里都有一堆闲人，打不得，骂不得，还得供着。等他们死光了才轮得到我们打生打死，你说是吧。”
　　
　　江寒点点头，心领神会“我在渭阳城，没有布置。”
　　
　　耶律楚材轻笑“正好，我也没有。”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扶手大笑。茶被悄无声息的换成了酒，两个年轻人喝得很慢，他们都很清楚，这或许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以这样心无防备的坦诚相见了。聪明人不喜欢蠢人，但是，他们更不喜欢，和自己一样聪明的人。
　　
　　小楼里一片又一片阴影缓缓变换着位置，四处明亮的灯都忽然灭了。阴影一下子消失，又突然定格到另一个地方。渭阳的天，亮了。
　　
　　久违的阳光撒向无尽的原野，照耀在无数劫后余生的人脸上。那种微热感觉，是生命的温度。
　　
　　一缕柔光扫过秦观的脸，秦观按剑而起。柳嫣扫了他一眼“今天人多，轮不到你的。”秦观没有说话，他开门，迈步远去。
　　
　　柳嫣跃出窗外，足尖凭空一点静立在高处，看向那座，在无数角楼遮掩下的渭阳军府。准确的说，是看向那个站在那里的人。
　　
　　现在终究是春天，军府里的梨花已经微微有了花苞，树本身依旧光秃秃的，有些凄凉。但并非毫无美感。许侯就站在这里，看着这棵树，一直看着。周礼不由得想，在京都的这些年，许侯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周礼尽量不去想关于狡兔死的童谣，他大概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无能为力。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上，究竟谁对谁错。他抬头，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像是死了一样的渭阳城，醒了。
　　
　　岐王没有拜见荆王，带着梁王到了一座高楼，凭轩举酒。梁王低着头，尽量不看岐王目光所指的尽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岐王放下那些旧怨。在梁王心中，一直相信着一些东西。比如为什么比陈道更为年长的岐王没有最后登上皇位。在当年先帝宣布那道册立诏书之前，只有许侯见过先帝。那么许侯到底说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原本在皇族威望甚高的岐王成了一方亲王，声评不好的陈道克承大统。这足以是个让岐王铭记于心的理由。梁王在想，自己应不应该在岐王打算动手的时候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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