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六 以有王侯 下 (第1/2页)
所有人都看着许侯,而在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那个刚才轻而易举斩杀楚狂人的人,他掂了掂那柄撼岳,之后扛在肩上,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个人独自走开。他,面北背南。
许侯并不高大,即使他站在马车上也没有比其他人高出很多。他看起来很平凡,稍有些胖。但就是这样平凡的一张脸,被很多人刻骨铭心地记着。原因无他,一字曰杀。史家言,春秋诸侯一十三,横独灭其半。
破蜀,破燕,破鲁,破汉,破齐,破楚,直到北战狼骑。以后的春秋史家自然可以像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谁会在意这一路上死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本不该死。
许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与镇定无关。眼前诸事,不过平常,或者有些平淡。那些没有死在他屠刀下的人,不过都是些只会在嘴里谈着仁义道德,脚下却比任何人都快的人。看到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在那里张牙舞爪的装腔作势,许侯向前踏了一步,步生雷霆。
雨渐渐变得有些小了,柳嫣又打开了窗户,她看着缓步入城的许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秦观首先开口了“他怎么敢出京都呢?”柳嫣疑惑的望了他一眼,秦观睁开了眼睛站起来说道“天下皆敌,一朝孤臣,说的不就是他吗。”柳嫣给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她不置可否。秦观来到窗边,突然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很想他死,我想试一试。”秦观不像是在征求意见,很像只是在和自己说。柳嫣没有理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平静道“你师父是死在许侯手里。然而,这并不是个好理由。我们都知道那是为什么。”秦观沉声“可这天下人,不知道!”
许侯杀的人很多,但他还没有死。这起码说明许侯很强。就像当年举世皆知满春楼前的那一战,最后的结果之所以能够让天下哗然,并不是说明了许侯很弱,相反,恰恰是很多人都知道许侯有多强,才能对那个结果有些无法接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柳白成为了江湖人口中的,天下第一。这其中当然或多或少的,夹杂了一些对于许侯的偏见。那些真正踏足八境至境的人才明白,只要未分生死,探讨孰强孰弱,那都是笑话。
渭阳城突然变得有些安静,随着已经零落的雨声,和南门外渐渐低沉的礼乐。许侯走在渭阳的街头,他对这里很熟悉,有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描述的感觉。每一位将军对于这里都有一种期望。从这座城修建的时候,一代代人,一代代的名将,都有一个共同的期望。他们都期望自己可以在这里,能够与那些在北庭的悍将,倾尽全力打一场无所顾忌的大战,且战而胜之。
许侯突然明白,他生发出的那种感觉叫做豪迈。
洪城回到了他的角楼,慎刑司已经开始向这种城市的每一个地方渗透。洪城迫切的想知道,这一夜之间,有多少人死了,死的又都是哪些人。他隐约觉得,这可能会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结果。
无数的人看到了许侯,无数的人就此销声匿迹。对于恐惧,人们往往自以为已经忘却,然而只是掩饰,没有直面的勇气,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黎明依然没有到来,黑暗还笼罩着渭阳的城墙。江寒浮现在一座高楼的屋檐,看着渐渐被雨水打湿的信纸,一脸漠然。他很年轻,但不乏决断。对于那个客栈中的小二,江寒的一句话可能改变了他的一生。但对于江寒来说,这件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他还有很多敌人,很多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家里的人想让你回去?”
江寒“何止啊,二叔这些年怕是当家当惯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也有些激动“那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江寒摇头“这是个办法,只是,枭叔啊,这最后,他们不还看得是你的面子吗。”
“那你想这么做?”
江寒伸展了一下手臂“这以后当家的是我,做主的也还得是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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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跟在许侯的后面,走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您在京都还好?”许侯回道“一样吧。”周礼不敢再问。许侯的马车还停在城外,他从京都到渭阳,没有人提前收到消息。这固然是保密之举。可军方一脉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就很值得思索了。许侯在春秋末年功盖诸将,帝王有所防备也是寻常。但大周初立,正是军方一脉势力最大之时,却一直有意排挤孤立军方的第一人。到底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件帝王都未必能做的事。周礼把那几个名字稍微一过,心里就知晓了七八分。京都吴侯统领禁军,看似风光无限,圣眷正隆。然而吴侯此人韬光养晦,朝堂之上一直默不作声,在军中的威望早已大不如前。周礼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个人,看了看许侯,心中长叹。能把这位百战老帅置于这等地步,只怕,也只有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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