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五 以有王侯 上 (第1/2页)
荆王自封地来,那是远在南方的夷蛮未附之地,然而,他的几个兄弟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蜀地人心思旧,先帝更是许诺蜀人治蜀。市井传言,堂堂蜀王千岁,政令不出府门五里。燕王北镇幽燕,战功卓著,捷报频传,为当今大周北疆防务战则必败的情势下,唯一的亮点。新帝继位,更是再赐敕旨,位在众亲王之首,恩宠无以复加。只是,北庭民风彪悍,北庭骑军更是素有狼骑之名。燕王以辽东一地之兵,三州之民,死战经年。辽东有民谣唱曰“辽东虎,燕敕王,兵十万,十三年,生不再过辽水边”燕王酒后,也曾与左右高唱此谣,大悲而后仰天长叹“孤死之后,可被千刀万剐矣。”左右伏案长拜,痛哭失声。
荆王感受到了这支队伍越来越沉重的气氛,以及远方那座雄城很多充满敌意的气息。他不留痕迹的在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许横当年能杀你们一遍,现在,就能再杀一遍。”他在心中默道。他的那丝笑意,也渐渐变得冰冷。
大周的敌人很多,有高居庙堂的巨蟒,有盘踞江湖的蛟龙,有拥兵自重的大将,也有卧榻鼾睡的北庭。当年的一位尚书令曾为先帝写下七字曰“一槐一柳一北庭”。并言之,三事毕,天下一。同样,这也成了江左柳白与陈家离心离德的开始。即使那名尚书令最后被凌迟处死。但这些,都没有那些散落在天下的春秋遗贵和流岚宗人来得更为麻烦,慎刑司设立多年,威震朝野,收效则寥寥无几。从兵法上讲,与其漫步目的的天下稽查,不如毕其功于一役,一战聚而歼之。
荆王当年随先帝南征北战,自然深谙此道。所以他看向渭阳城的目光,充满着一些很不同的东西。他像是一名即将踏上战场的老卒,心中激荡而豪迈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如今的局势,早已脱离了庙堂的掌控。对于破开这种乱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字曰杀。他始终相信,对待这件事上,他,吾道不孤。
荆王作为如今皇族辈分最高之人,大周自皇帝以下,没有人敢怠慢。更何况还有岐王梁王,岐王位置尴尬,但梁王素来人缘极好,陈道也是极为喜欢这个七弟。所以,即使是如今这样的天气,司礼监该有的规格一样也没有少,渭阳属并州,北疆不安,为了安全,并州刺史就在荆王的仪仗中,但在距城五十里的时候这位刺史就离开队伍,先行到达南门准备相关事宜。没有人敢在三位亲王的眼下弄虚作假,这关乎的可不仅仅只是仕途和全家老小的性命,还有对于皇家的态度。整个大周都知道先帝出身极为卑贱,谁也不敢在陈家坐天下之后,去试一试皇家在这方面的底线。
荆王微闭的眼眸渐渐睁开,在大雨的泥泞中行走多时的队伍终于到达了终点。随着司礼官的一声唱喏,浩大的迎接队伍徐徐展开,冗长繁复的礼节在暴雨下一丝不苟的执行。梁王的眼睛还闭着,不是装作孤傲。他是真的睡着了。看着荆王扫过来的目光,梁王的护卫心中无比挣扎。最终,荆王屈指一弹,一道一闪而过的流光没入梁王的额头,梁王不情愿地睁开眼,没有理荆王的眼神。自顾自地扫视了一下前方站立的很多恭候着的人,脸上有了一丝苦笑。
荆王知道他在笑什么。
大周以武立国,如今正是重武轻文的时候。一个并州刺史,其实可有可无。一十三军镇中书直领,可不简简单单只是一句话。这意味着军镇将军在大周的官历上,那是和军部尚书平起平坐的人物,位同三品的开国侯。这就让那些百战封侯的人无比尴尬,虽然没人敢承认,但大周律令上写的清清楚楚。这些事在朝堂上不可能明明白白地挑明,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然,那一十三位将军凭什么放着颐养天年不干,来北疆打生打死。
但是,梁王苦笑的就是,面前的人里,少了几个很关键的人。渭阳军镇是一十三军镇之首,慎刑司是帝王亲兵。然而,渭阳军镇的军镇将军,没有来,随军掌书,没有来,监军,没有来,慎刑司首司洪城,没有来,慎刑司河北道首司严松,没有来。这些如今渭阳真正手握实权的人,都没有来。
荆王能够理解洪城,慎刑司树大招风,洪城又时时在风口浪尖,为了避嫌自然不会出迎。但渭阳军镇上下此举,却是明明白白的表达了对朝廷的不满,或者,仅仅是军镇将军对于朝廷的不满。若是后者,则十分可怕。这说明军镇将军对于部下的掌控到了一种十分可怕的地步,连直属帝王的监军都不敢违抗。这等于是,当初为了防止军镇将军拥兵作乱而设下的种种制度,不仅都形同虚设,反而招致了军镇将军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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