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四 银河自地起 (第1/2页)
元武九年,先帝北伐大败。亲卫大将沈涵战死,征讨天下三十年所余精锐,几乎损失殆尽。先帝重伤回京。当夜,“掖庭之乱”爆发。自掖庭院突然走出无数胸怀亡国之恨的春秋强者,疯狂的进攻各处宫苑。是夜,仅先帝皇子就死伤大半,东宫夷平。悲痛之余,先帝接连下诏。与先帝为一母同胞的三位亲王出镇荆,蜀,燕。挑选已解甲的忠猛悍勇之士,充填已十分空虚的北地边军,立军镇一十三。于朝中以重利相许,一十三位战功显赫,然而资历略浅的大将各领一镇,携妻子随行,赐长子入京都太学。新帝践祚,诏一十三军镇,中书直领。
洪城迟疑了一下,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或者悲伤的表情。他只是忽然有所感叹“要变天了。”不知是说逐渐变小的暴雨,还是……
想法与现实的落差,是每一个人都要不断经历的痛楚。
岐王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了,他应该带上他的剑。然而这种想法只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楚狂人的速度很快,他扬起的剑锋,像一座山一般笼罩了岐王。撼岳,是楚国名剑。楚器尚纤薄,不论皇宫器物,还是寻常用度,都极尽纤巧,虽失了古朴大气,但胜在匠人的一片奇巧匠心。以至于楚国兵刃,都偏向于灵巧纤长。而唯独这柄撼岳,闻其名,就知道匠人的铸造此剑的野心。撼岳一改楚器繁复精巧的格局,起手就是七尺阔剑,剑身没有那些精巧华丽的花纹,满是淬火后留下的痕迹。匠人将所有的心血凝结在了剑身的材料和剑锋的磨砺,十年磨剑远不能道出其中艰辛。
撼岳出世,并没有能成为楚地的清流,相反,它被埋没了很久,就像那些被楚王埋没的良言一样。
岐王感到了从撼岳上传来的巨大压力,他的脚步越来越重。最终,他的眼眸完全被撼岳的剑锋遮盖。城楼上的忽然鼓声停了,楚狂人又大喝一声。岐王做了一个横臂的动作,像是横剑于胸。在他眼眸中,随着越来越近的剑锋,在无边的黑色中,突然闪烁出了一点银色的光,圣洁恍如不似人间。剑意生于心中,神识一动,星光自九天而来,生于指间。岐王于漫天暴雨中,抽出一柄剑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一座将要坠落的山峰。楚狂人再度发力,撼岳徐落,却并没有能够直接斩断这柄剑。岐王的神色没有什么波动,他手中的银色长剑只是存在了一瞬便开始虚化,他的手腕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些生发于他指尖的星光选择了一种最为璀璨的绽放方式。
撼岳的剑锋停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破碎了一样,非金非玉。破碎的声音好似从极远处传来,又好似触手可及。岐王与楚狂人之间,忽然光芒大盛,像是腾起了一颗星辰。璀璨的光芒染上了渭阳深沉的天幕,席卷过十里长街。无数藏在黑暗角落的眼睛盯着那光芒的深处,洪城也在看着那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银色的光芒渐渐褪去,岐王首先从光幕里显出身形,他站在一排屋檐下,微微昂首,像是在看着从屋檐上滴落的水珠。之后,又有一个岐王负手站在长街正中,眼帘微合,像是等待故人的旅者。越来越多的岐王出现在人们的眼中,或行吟道畔,或立于槐柳之间……而唯一不变的,是笼罩在岐王周围,那如山一般的阴影。
屋檐的雨线忽然断了,长街之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剑痕,一株株槐柳开始破碎……那片阴影开始变得无比真实,像是一个人的影子。一抹淡淡银色出现在岐王周围,亮起在那片阴影的某处。那抹银色开始从中间亮起,无比寂冷,又无比炽热。在很多人的注视下,那些银色的光华毫无征兆的炸裂。无数的星辰突然升起在这条笼罩了黑暗的长街上。照亮了这座城每一个人的脸庞。
随着光芒的继续涌动,一条银色的河流狂暴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流淌在渭阳之中,这条十里长街陡然变得狭窄。河流之中,有人溯流而上。
手持撼岳的楚狂人是这银河中唯一的礁石,无数银华在他的身前一分为二,又在他的身后汇成依旧磅礴的光芒。即使在这一片的银色之中,楚狂人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岐王的一袭白衣,他愤怒的一剑斩下。岐王的拳,重重的砸在撼岳的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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