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一 惊蛰 (第2/2页)

在渭阳，烂泥人有很多的堂口。他只需要前往其中的一个。他看到了一面短墙，墙后依然还有路，但他折步走向了旁边了荆棘，荆棘之后，同样是一条隐蔽的路。当他的剑锋上开始有血迹的时候，他才明白，即使是这样的天气也无法阻挡烂泥人的脚步。或者说，这群人，本来就都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疯子。
　　
　　他把剑从一个人的胸膛中拔出，这个烂泥人并没有立刻死去，只是死死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死不瞑目的意味。他没有看这个烂泥人，他知道即使到了现在，他依然无法对死亡做到平静。他并不想杀人，但他同时知道，很多人就快要死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选择。
　　
　　烂泥人堂口那扇看似破旧，实则嵌有青铜的大门，从中闪出一道极为明亮的光。断开的门板轰然坠地，从风雨中被微微掀起的斗笠下，烂泥人们看到了一张有些青涩的脸，那种慵懒随意的神色，只会在南国的烟雨中熏陶出来。只用一眼，烂泥人便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杀死他，或者被他杀死。
　　
　　他站在门口，像是没有看到向他袭来的兵刃。他看了看堂内那座高台上的人。他的鞋底猛然溅起无数水珠，一道淡淡的青色笔直划开涌来的人潮，指向高台上安坐的堂主。堂主看到了一束无比明亮的光，这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袭来的剑洞穿了他的脑颅，刺入了他身后的青铜巨像，直至末柄。堂主身边的侍从看到的更多一点，侍从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出剑，手腕的震动，斩向众人的每一剑，以及他跃上高台，一剑贯脑。侍从看的清清楚楚，但侍从的手，才刚刚握住剑柄。这名实力并不差的侍从明白，不是自己太慢，而是他太快。
　　
　　但得手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愉悦的神情，他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气息悄然的离开，十分巧妙地借助大雨掩饰行踪。他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笑容“金蝉脱壳。有趣。”他拔剑转身，刚刚聚拢起的人群，又一次被撕开。半空中，一道雷光，照亮了烂泥人惨白的脸。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并没有过了很久，在烂泥人还在原地僵硬的站着的时候。已经破开的大门外，站着几个一身黑衣的人。而当有人瞥见那些人外翻的红色领口。烂泥人毫不犹豫的斩下了同伴的头颅，同样，他的同伴也把匕首插在他的胸膛。高台上的那位侍从向着那些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之后躬身行礼“寅丁七十九，归队。”门口的那些人并没有理会，其中一个人走了出来，扫了一眼倒下的尸体，他并指为剑。慢慢向前，手指不断划向空气，最终点在那个已经死去的堂主的额头上。
　　
　　他自语道“一十七剑，一气呵成。”他又看着那个侍从问道“大致几岁？”侍从回道“二十以下，应已至通明境界。”他又看向门口的其中一人，那人应道“大致在这几人之间。”说着递出了一份带有标记的名单。他又问“还有什么”侍从略一思索“真元为青。”他将手指点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轻语道“蜀中，秦观。”
　　
　　他脸上并没有笑意，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闪现在门口不远处，躬身施礼“贺喜严司大胜朱洛。”严松举手示意“侥幸逃得性命罢了，你以为这场雨是怎么来的。”严松看到了他手中的名单，伸手拿过“季明啊，你去赵州吧。”张辉很意外严松会称呼他的字，但他依旧他想要拒绝。严松没有给他机会“记住，活着，才有机会。你可以走得慢一些，但一定要走得久一些。”张辉看了看那份名单，严松叹息道“大先生掌过眼的人，我就是拿着圣旨，谁敢去杀。”
　　
　　磅礴的大雨并不能阻拦严松的视线，他看着渭阳城内林立的角楼，向张辉摆了摆手。一道巨大的雷霆炸裂在一座角楼的附近，倒映在严松的眼中。下一刻，那道雷霆还在他的眼里，他已经到了那座角楼。
　　
　　大周宣德十一年二月节，惊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