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章 这个宋某不简单 (第2/2页)
有时,糊涂比清醒更让人沉醉。
“禀明堂,外有保义郎、右班殿直、正九品武职宋江投帖求见。”吴家的亲随门子见自家主人又在堂上打瞌睡,便持拜帖上前通报道。
“唤他堂前回话。”吴可中睁开了眼,无可无不可的吩咐道。
“诺。”门子去不多久,便领进一人来到吴可中面前。
“保义郎、右班殿直,武职九品宋江参见吴明堂。”宋江按照官场上低品参见高品、武官拜见文官的惯例,躬身施礼,高声唱名拜见吴可中。
“何需如此,宋保义差人送转来的过冬所需倒是有心了。”吴可中苦笑道,随手一指旁边的坐椅,示意宋江坐下说话。
“年终已至,本县却是内有官吏人等为恶,外有山贼奸民为乱,江不知明堂何以处之?”
“呵呵,些许烦事,自有保义筹谋定夺,又何需本官置喙?”吴可中对于鸠占鹊巢的梁山军汉虽无好感,但对徐宁/乐进平时彬彬有礼的言行却并不讨厌,反正已无恋栈之意,让梁山这帮无法无天的降卒帮忙收拾一下那些可恶至极的属下官吏对此刻的吴可中而言,甚至暗地里都有一种不可言喩的快感。
“安先生与明堂有旧,屡言明堂大才,宋某小卒,不敢轻言攀附,但亦有一策,可改变今日之现状,不如明堂可有意与闻否?”宋江微笑道。
“哦,保义有何高见,不妨直言便是。”吴可中虽自持士大夫身份,轻蔑梁山众人为配军丘八,但情形如此,又何妨听听对方有什么说头呢,于是便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对宋江说道。
“明堂,只需如此如此,便可翻覆全局,只不知明堂意下如何?”
“吁。”吴可中不听此策便罢,一旦得闻宋江高见,不由得吓得亡魂皆冒,连连挥手告饶,却是唬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呵呵,让明堂受惊了,此诚仍宋江之罪。但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还请明堂三思。”宋江说完,笑呵呵地立起身,一指陪侍在旁的徐宁/乐进二人道:“宋江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徐宁大队人马奉枢院调兵命将随吾撤兵,原驻屯禁军一营仍将留守贵县,吾今留乐进在彼,有事皆可商量。”说完,唱了个告罪诺,便与徐、乐进二人告辞出了三堂。
却说那吴可中,退回至书房,犹自脸色苍白,双手直打哆嗦,青年公子吴琦见了,心中大疑。暗暗思忖道“家父一向推崇儒学修养,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这是受到了多大的惊吓啊,才能表现出这样的张皇失措来。”于是便好奇地问道:“父亲大人(注)不是在外面见客人么?可是宋江那厮无礼么?”
“吾儿休提,那厮泼天大胆,端的不为人子。”吴可中至此也恢复了些气力,定了定神,对吴琦说道:“宋江那贼配军欲行逆天之事,以年关将至而城内官吏失和、关防松懈之情,主动撤兵以引出内奸诱外贼破城,在土匪攻破城池后,将祸水东引,扑杀掉与为父放对的那些胥吏滑奴和原军中败类。其中宋江以察得匪情在先,经与为父共商大计后,预设埋伏在城内并率军反攻,灭掉山贼夺回城池之功,向朝廷报捷。不但其可替为父一改在任上碌碌无为之考评,还可让为父凭军功得以升迁。吾儿,此非耸人听闻之绝户计么?”
吴琦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宋某不简单啊,他是眼见得朝廷大军将至,其太阿倒持、以武人把持本县政令和强行洗劫本县驻军及武库的恶行即将爆露,故此铤而走险,以战损和武功来消灭隐患。但对父亲而言,却也不失是步好棋,险是极险,但好处却是颇多,一则可化解掉年后行将降职的风险,更得在此战乱之际,得个文官知兵的绝世之名,父亲大人,依孩儿愚见,此事已由不得父亲反对,宋江作乱已势在必行,与其因反对而被他们清除掉,还不如积极参与此事,以赌将来。”
“啊。”吴可中有些发呆,绝对想不到平时稳重的儿子竟能说出这样一般话来,迟疑半晌,方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可赌?”
“可赌!”吴琦沉思了片刻,肯定地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好,你出去请你乐进叔父进来说话,此事太大,万事得考虑得周全才是。”吴可中从初闻此事的震惊中醒来,便自恢复了原有的文士智慧。
如此这般一通算计下来,万事俱备,一石数鸟,只待细作引城外的数股山寇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