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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雨起中州 第五章 一入高庭院门深

第一卷 风雨起中州 第五章 一入高庭院门深 (第1/2页)

龙车缓缓在人群之中行驶,望天城主道宽阔,行人虽多,但并不太妨碍龙车。车中的老人并不曾理会对面的张未,手中捧着一卷书,便细细在看,偶尔透过车窗,看着来行人和各式车马,便会陷入沉思。若不是他还会偶尔皱眉叹息,张未会以为老人已以睡觉了。
  
  老人和张未端坐车厢的一侧坐塌上,坐塌前有一个小小案桌。另一侧却堆了不少书籍。都整整齐地摆在固定的木格之中,车厢壁挂上挂着几个圆筒般的物什,在龙车行驶晃动之际,能隐隐听见水声。
  
  张未随便打量了一周,没发现会有趣的东西,觉得好生无聊,便打了个哈欠,伏在老人读书的案桌上。随着车厢晃动,便昏昏沉沉陷入似睡非睡的混沌之中。
  
  只听见老人叹道:“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
  
  张未迷迷糊糊中,吞了吞口水答道:“好吃……”
  
  老人哑然,看着靠倒的张未,只见他眉间无忧,嘴角还流着涎液,明明贫困颠倒,朝不保夕,饿成瘦骨偻伶的模样,却依然神情平安喜乐。看不见一丝阴邪。让老人好生感慨,看了一会,他从壁挂上取下一件普通的文士长衫,盖在瘦瘦小小的身体上。
  
  张未朦朦胧胧转了下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式。有些红晕的脸上睫毛微颤,神情更显满足。
  
  老人看着张未的模样,心情忽然变的舒缓起来。又翻起手上的书,朗声念道:“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为尊经也矣……”
  
  车外青年听着老人的声音,微微摇了摇头,一甩缰绳,驱使龙马加力,速度渐快。
  
  约莫过了近一个时辰,道路上越见宽阔,行人却越见稀小。龙车一转过弯,驶入一条并不逊于主道的侧街,街口一个偌大的牌坊上写着“临仙弄”三个字。青年掌着车,轻车路熟朝前又行了里许,在一个庞大森然的门户前停下来。青年不待车马停稳,便从车辕上跳了下来,颇有些激动。
  
  朱赤色的大门足有数人高,足以七八个人并侪,在门前有两座巨大的龙兽雕像,显的气势诙宏,龙兽雕像之前,原本尚算宽大的龙车,便显有些太过纤小。中间是一道宽长阶梯,一层层延伸至街边。
  
  门前有两名卫兵,远远看着一辆旧车行来,车到阶梯前停了下来,然后跳下一个人来,便有些戒备道:“城主府前,来者何人?”
  
  青年没去理会卫兵喝问,他推开龙车门帘,然后对老人道:“先生,我们到了!”
  
  老人闻言放下书,揉了揉眉心,便轻轻起身,绕过睡得正酣的张未,看他睡得好不舒服,便微笑摇了摇头,让青年扶着踏下马车,他举止精矍,并不像个垂暮老者。
  
  清风拂过,他衣衫翻飞,胡须还飘。反倒似神仙一般,就要随风而去。
  
  老人下得马车,略一整衣衫,这才抬头望了望高门长阶,不及追思往昔,登阶而上。青年跟随在他身后。毕恭毕敬。
  
  卫兵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老人气势非凡,正犹豫是否要阻挡时,城府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门后早已经整齐站立数十人,卫兵回头一看,却均是平是难得一见的诸位大人,当先一人华服高冠,约四十来岁的男子当先行来,高大威严之中略带激动却又有些不安,那岂非正是望天城一城之主?
  
  卫兵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退开两旁。
  
  只见城主抢先一步走到老人面前,恰到好处微微恭扶在老人一侧道:“父亲,你终于回来了……”
  
  老人忽然有种光阴如宿的错觉,他想从眼前的人身影中找似曾相识的那一丝感觉,却怎么也无法将以前那个羞涩却单纯的孩子与眼前这个一脸饱经风霜却眼神锋利的人联系起来,于是有些怅然若失地道:“春夏不替,日月偷长,转眼又是十多年过去了,你都变的让我不认识了……”
  
  城主神情有些复杂,恭声道:“遇舯祝父亲修炼仙道有成。二十多年,父亲容颜依旧,不减当年。”
  
  老人笑了,心情像是有些不错,调侃道:“原来二十年前我就这副模样了?我还以为我也像你这般年轻过!”
  
  城主有些尴尬,陪笑道:“父亲神仙一般的人物,岂是儿子能比。”
  
  顿了顿向整齐站列的那些人伸手引道:“这些都是近年城里的一些主事,听得父亲归来,特来拜见……“
  
  老人挥了挥手打断道:“好了,外面风大,进去再说……车里有个孩子,你好生安顿到离院。”
  
  言毕已率先朝内行去,原来排得齐整的众人纷纷让开道来。
  
  青年走到城主身边微微一笑道:“见过魏师兄!”
  
  城主一愣,然后点头道:“好说……你就是父亲经常提起的那位小师弟?”
  
  “里阳陈子期……”青年微微恭身,淡淡道。一礼一节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傲,仿佛这个名字,带着难以述说的殊荣。
  
  城主回味着这个名字,心中微动。然后有些神色不犹。
  
  城主府的大门被缓缓合上。留下两个犹自有些震惊的卫兵。
  
  ……………………
  
  “你叫什么名字?”
  
  “张未……”
  
  “哪里人氏?”
  
  “什么人氏?”
  
  “我问你是哪里人?”
  
  “我原先住在东城集外坊,不过现在那里不能住了!”
  
  “父母呢?”
  
  “不知道!“
  
  “还有没有其他家人?”
  
  “……”
  
  一个身着青衫,头有方帽,约五十来岁帐房模样的男子埋头在桌上,清渗渗的脸上总共也削不出二两肉,眼睛微眯,似睡还醒甚没有精神。眼神扫过却有些阴冷。
  
  他手中执笔,一边不停询问,一边在一张名薄上奋笔疾书。突然听见对面没有声响,便不耐烦把头一抬,冷冷道:“有一说一,不要蒙混耍奸。”
  
  待他看见对面的孩子神情不安,甚是为难的模样,勉力从中心底找出早被埋没了经年的一丝和善,神情微缓道:“只不过登记造册,你也不必担心。”
  
  “云候算不算?”对面的孩子纠结道。
  
  “云候是谁?”
  
  “他是我老大,但是……”对面孩子有些费力地解释道。
  
  “还有一位兄长!”帐房打断道。他心中惦记新取的姨太,昨日使了双刀砍花树的本事,只道自己宝刀未老,哪知今日精神不济。实在不想和对面这孩子无谓折腾,只昐早些干完些虚务,趁着阳和日丽,打个好盹。
  
  想到此处,他随口把墨迹一吹,合上名薄,算是大功告成。守在门外的一个仆人模样打扮的青年捧着一套衣服递给张未。
  
  帐房咳了一声,对张未道:“从今日起,你便住在离院十三房,你的工作是……”念到此处,帐房顿了顿,打开合上的名薄,从有些斑驳的字迹中勉力认道:“水云轩书僮,随侍陪读,早晚清扫书架一次……咦……”
  
  念完此处,帐房有些不敢相信,支起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又仔细再瞧了一回,不禁有些惊讶,心道这书轩空置怕有十数年了,不是让这小子去磨洋功么?而且还要安排住离院,想到这里,顿觉张未竟初来诈到,便捞得这么份便宜差事,实在面目可憎之极。然而一想到离院,心中又不禁冷笑,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也是可怜。只是他生性刚硬,见惯众生。这多一分的怜悯,转瞬即逝。
  
  仇先生冷冷一哼,对伫立一侧的青年仆从道:“阿福,把他带下去……”
  
  阿福答了一声是,见张未低头茫然,神游天外一般,坐在那椅子上毫无反应,不禁有些服气,初牛犊不怕虎,对着仇先生这般有下人奴仆有着生杀权势的人物,竟也不放在眼中。
  
  阿福心中暗叹,面上绝不动声色,扯着张未往门外去。
  
  张未只在心中盘算云老大算不算家人,全然没听见帐房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被阿福扯出门外,在偌大的庭园里像是梦游一般。
  
  圆中奇石各异,假山盆景堆彻成叠,一条清溪流水而过,曲曲折折汇入远处池水中,再流向更远处。其中林木葱郁成景,似有沟壑。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在林中曲径通幽,然后在转角处又分成数条分岔。从月门中过,不知通往何处。
  
  张未朦朦胧胧随着阿福走出好一会,穿过数个圆门,早已晕头转向,不知身处何方。终于小径走到了尽头,一个院落豁然落在开阔处,甚是清幽雅静。
  
  “到了,你自己进去罢。记得是转角后面那个十三房。”
  
  阿福对张未道,却站在青石板的小路上,说什么了不肯再向前踏进院落之中一步。只待留下张未就要走。
  
  张未在院落里转了一圈,突然拉住阿福道:“肉呢?”
  
  阿福一愣,不明白他说什么。轻轻挣脱他的手,拍了拍他肩头道:“你想来也有些累了,早些休息,明天我来带你去水云轩。”
  
  言毕头也不回,脚步匆匆不知所谓。
  
  张未呆立当场,望着阿福在转身消失在那有如迷宫一般的青石板道上,心中老大不甘心。
  
  他一直浑浑浑噩噩,像是任人摆步。余者不论,目的还是甚明。这番不辞劳苦,长途跋涉到此,正是为了一个老头许下那饱食终日,大块吃肉的好日子。岂料尚未果腹也罢,明天还得为人奴仆。人生至此,绝非一个惨字差相可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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