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雨起中州 第四章 初识有朋乎 (第1/2页)
望天城纵横数十里,地势开阔,分有八座城门,均是筑的千世之业,城宽墙厚,各条通达的城道将偌大的望天城分为各个坊区,其通达之处,道宽路长。穷富各自相安,各有遵约。而在望天城中,除去城主榜告的事宜,最大的规矩,便是钱财,钱帛动人心,且不管非我族类,也不论手段。有钱的便是爷,至于爷是尔虞我诈,还是勾当为奴,全然不重要。
东城门是条商道,城门一条主道通笔直通达,两旁商铺如云,楼店似林,又交夹成无条有如迷宫的小巷。小巷有宽有窄,转折之间,也有人声鼎沸。传到这秋风里,别有一番火热。足见望天城人烟兴盛。
晨起之时,许多衣着颇为华贵的人纷给登上各家酒楼,或三五成群,或独倨一桌,不一而足。无数起早的商贩和村民,却挤在街头的小摊前。或是坐下捧着一偌大一碗面食,或捧着几个粗面馒头蹲在街边,也并不计较。两群人津渭分明。颇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云候闻着酒楼清香,受着滩头的粗热。脑子里一片昏沉。他即身无分文,自然上不得阁楼,可他自许英雄,也不愿与升斗小民一般蹲那街角巷落边。
他手中两个薯果还带着黑泥,抱在手中甚是不自在。
平日里这样的事,自有小弟来干,自己只管等他洗干刷净奉到手中来。
他有心将这两个黑家伙弃于道旁,奈何肚子不争气。饥肠辘辘。于是叹了口气,一转身,离了大街,无奈挤进一条幽深不测的小巷子。
兜兜转转许久,眼前陡然一亮。
一条城河出现在前方,河宽十来丈。水流轻缓。河堤两旁种了许多垂枝柳,此时秋深冬至,柳条枯叶中夹着点干绿,未曾见得青灿,反倒显得甚是萧索。此处仿佛被栉次的高楼隔绝了人烟,行人稀少,远不及主街。倒是对岸许多艘画舫停靠沿岸,在水流中微荡。
云候冲到水岸边,好不容易蹲下一条脚,手忙脚乱去洗薯果,想到劳苦一早晨,终于能饱食一顿。心中那一丝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都说他小弟没心没肺,他自个也不过一丘之貉。
但见他一边洗还一边乱哄哄地唱起了曲:“水花花啊,心儿抖,哥哥牵着妹的手,轻轻浣来细纱巾,又见轻裳薄哟。春来里吹去媚眼儿娇,何有那一幔遮?”
这曲子虽然不太入流,却胜在云候长的敦胖,底气十足。又是处在变声期,听来即轻快婉转之中还带着一丝清亮,清亮中又透着嘶哑。把一腔风情唱出别有韵味。
云候听着自己的曲子,忍不住想起偷看林裳那小丫头临水而浴的娇柔与羞涩,听着听着竟有些痴了。连带着小弟那不忠不义的事,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
堤道旁行来三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当先一名青年身材高大,棱角分明的五官里,眼神带着倦意,更衬得风度迷人。华丽暗纹白衫外套了一身金丝玉缕般饰纹,袖口印着个似鸟欲飞的印记,甚是特别。他缓缓行来甚是随意,恍若悄然闯入少女闺中的如梦情人。
在他身后是一位女子,腰枝轻摇,碎步如漫,披着件云雷纹氅裘却是男装,一垄洁白胜雪的狐皮围在颈项,更衬肌如脂玉,还透着些晕红。她的五官太过精细,像是云烟勾勒出的画中人,美丽的让人不敢细看。只见她一步一顾之间,甚是贪恋河沿风景。时而微笑,时而凝目,每个表情各有神采,配着那婀娜姿态,一时似乎十六七那不知事的少女,一时如阅尽世事般风情万种。
女子身侧一名持剑的少年,少年的剑并不挂在身侧,却是抱在怀中,仿佛抱着朝思梦想的情人,他听着女子轻声言语,低眉垂眼并不答应,仿似很安静,偶尔抬头顾盼,却气势如弓。他耳尖微翻,比寻常人长上许多,并不是人族,然而这却并不损他的气质,反倒有种异样华俊。冲淡了此许稚气。
此时虽然深秋,然而斜堤上苇杆漫长,抽出白穗,风吹如浪,较街上那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多了几分清幽之色。
“你瞧他唱的是什么曲子?”
当先那高大的青年原本像是世事皆不在意,听见云候唱的曲,心思微动,便对身边女子微笑问道。
女子微眺了一眼河岸下,正把两个薯果洗出浊浪滔滔的小胖子。然后神情微嗔,才红晕着脸答道:“听这曲调起合千折百回,却词句细腻大胆,似乎是南陆的曲子。”
高大青年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南陆的曲子,这么平平常常一个小调便有这么让人情丝如结,却不知号称百雅之首的《离埙》又是如何的荡气回肠?”
女子听他说的认真,便轻轻捏着他手,微笑道:“待到此间事毕,我便陪你去南陆,听一听这让你牵肠挂肚的曲子,再一起去那离幻崖看绝世的风景。”
她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眼神却盯着高大青年的面庞,甚是认真坚定地道:“你去哪里,我便随你去哪!”
高大青年听着女子说的动情,仿佛思绪也随着那声音飘飞了千万里,待回过神来,已将女子的手合在掌中,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神中,被淡淡的温柔代替。此时言语竟不足以道他心中万一,于是轻轻将她揽于怀中。却抱得很紧。
抱剑的少年看着一对壁人互相凝视,最后却抱作一团。像是有些无奈,耸了耸肩,权当没看见,别过头去。
他见云候站起身,一手捧着一个洗得黄白中透着红色的果子,一边费力吞咬,一边打量着正旁若无人般拥在一起的情人。显得很是惊奇,一边看一边点头,也不知是品评什么,甚是无礼。
抱剑少年觉得很好笑,对云候道:“喂,你吃的是什么?”
云候早就注意少年手中剑,有心想问,只是平时时矜持惯了,又见这三人身着华丽,虽然年轻,气度却甚是不凡,便有些不好意先开口。此听见那抱剑的少年问,故做惫赖模样,懒懒道:“可怜的孩子,连个薯果都没见过!”
抱剑少年一听乐了,对云候言语中的轻佻不以为意,却有顺着他,装着很是好奇地问道:“薯果?我真没听过,能给我一个么?”
他见云候虽然体量宽宏,但面容稚嫩,和自己相比怕还要小上一些,却非得装着一幅老气横气的模样,便觉得好生熟悉亲切。像这般年少还要强的脾气,他对答起来好不轻车路熟。
云候有些犹豫,他是个服软不服硬,刀来刀去,笑来笑往的性子。抱剑少年顺着他的话往下走,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饿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抢一两个填肚子的东西,要说送人,还真有点不舍得,可是他平素大方,天生不干这般小家子气的事。于看着少年抱着的剑,忍痛道:“即然你诚心诚意问了,我便大发慈杯送你一个,那也不是不行的。”
抱剑少年笑了,心道果然如此。便伸手去接。
“但我有一个条件……”云候说这话时,脸突然一红,这样市刽的事,他还真没干过,他一直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方是豪杰。区区一个果子,却说诸多算计,大违心意。
抱剑少年的手伸了一半,听到这话又有些尴尬地缓缓收回来。他悻悻地道:“你说,要买的话我可以给你钱。”心中却颇为失望。
未来的豪杰指着少年手中的剑道:“谁要你的钱,只要你把剑给我瞧一瞧便行……”
这回却轮到抱剑的少年犹豫了,他此番第一次出门,便身负重任,向来警惕异常,剑不离手,若是时候,换个地方,再换个人说要看他的剑,说不定便看的是剑气纵横,鲜血淋淋。只是可惜这一番出门,甚是平安,让他心生懈怠。不过一名剑客。可不能把剑随便给别人看。
云候忍着不安,把话说过,却看见对面少年一脸为难,心中便气血上涌,即为自己提了个让人为难的要求而羞愧,也有几分被拒绝的羞恼。他不是个惯求人,赶紧把薯果一把抛了过去,粗粗地道:“给你,开个玩笑,看你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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