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雨起中州 第一章 使君恰少年 (第2/2页)

那原本昏暗的灯火，左右狂晃。堪堪将熄，一只粗厚大手终于挡在灯前。另一只手一把伸出门口，已按在张未颈项，像是捉只小狗小猫一般，提进了店里，门啪的一声响，又快速合上。可怜的张小弟，便像被妖怪吞了的无知儿童，消失在那依然威风凛然的王记招牌之下。
　　
　　云候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店门，只觉腰带上别的那把锈菜刀似有千百斤之重，拖得自己不肯向前一步。他心中念想此起彼伏，看小弟去的这般轻松，便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敌我相殊，自己再去，却是势孤力薄，料来下场也是一般的惨烈。
　　
　　只是江湖有道：好兄弟，有福同当，有难同享。
　　
　　他思来想去，终究自许不凡，平日里将义气看得重了。这当口面皮发烫，却硬是不好意思一个人逃了。无奈叹了口气，磨磨蹭蹭整了整衣服，借着衣服，一只手也刚好能遮住那把好家伙，只待图穷匕现的时候。一把菜刀横将面前，来个出其不意。未必便没有一丝机会。
　　
　　云候见那门缝透光，小弟又去的那般爽利，料来屋里的人定能看见外面，便踮足挨着墙角，再缓缓绕到对面一侧，悄然接近王记旁。只是难为他身宽身胖，一番轻手轻脚，好不辛苦。
　　
　　“哎哟……”
　　
　　一声惨叫，从屋里传来。吓得门侧的云候手一抖，差点把紧紧扶着的菜刀给扔了，脸刷地一下白了。他听着分明，这惨烈无比的声音便是自己小弟张未的了。
　　
　　想到小弟此时正被恶人迫害，身受惨无人道的酷刑，那仿似亘古久远的记忆又重回他心头脑海。他只觉突然气血上冲，怒恨滔滔，猛地挪着那肥胖的身子，一脚向那店门踹去。又是啪的一声，却是云候太过用力，一对门震天的巨响，晃开在他面前，其中一扇纠结几下，终于掉在了地上，拍起了一地的灰尘。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朦胧而不真实。
　　
　　层里的人似乎被镇住了，云候因为用力过度，一只脚就不像自己的，能好好站着已经算分外努力。他不禁暗骂自己太傻，又不禁得意自己的威势。这一脚，终究是踹出了自己的威风了。
　　
　　尘烟散尽
　　
　　张小弟被裹一张厚厚的棉被下，手捧着一碗飘着肉香的热汤，满面惊愕地望着门口横刀立马的云候。而他的身边，那记忆里凶神恶煞般的老板，却正放好端着的另一个碗。与自己一般饱满浑圆的脸上竟显得如此和善。
　　
　　“你怎么才进来？”张未如是说道。
　　
　　一如既往的愚不可及。云候心里里充满了对小弟的鄙夷。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迟点总比早点好。不过话虽如此，却又有点忐忑不安，心道惨了，小弟已经过上了卖主求荣的好生活了，可怜自己深藏功与名，只待有朝一日端于九天之上，莫不要就交待在这里了。心中如是想法，嘴巴却上下张了张，只是无言吞了口唾沫。
　　
　　同样胖的有点不可思议的老板像是才回过神来，走过两步，对着云候微微一笑：“外面冷，快点进来。”，就仿佛没有看见那扇横亘在三人之间破门，和谒的有点不可思议。
　　
　　云候冷笑一声，把本已掏出的菜刀往腰带里一别，高傲地抬着头，抱手而立，斜眼余光四下乱扫，算是察敌之先机。心中却已打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法了。打却是打不过的，面前这对手八尺有余，两百斤怕是除之不尽。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过去坐啊！！”老板指着张未坐着长凳一旁，催促道，然后俟着云候身边，去拿门口肉案上的刀，灰黑的肉案上油湛湛的，零星的肉沫像在上面扎了根，被砍进了刀缝里，望之一片黑一片白又有点点腥红，仿似几百年就没有洗过。肉案上的刀却是如此的光洁，映着摇曳的灯火忽明忽暗，闪的有些吓人。
　　
　　那至少是杀过无数头畜生了，云候甚至能感觉到那冷嗖嗖的杀气直往脖子里钻。当然也可能是背后那无聊的北风。但丝毫不影响他突然紧张起来的情绪。
　　
　　就在老板的手离那把杀伤无数性命的刀只有咫尺时，云候轰地一下，只觉血脉贲张，气冲如斗。说时迟，那时快。神来的一脚从老板身后出现，以雷霆万均之势将他踹倒……
　　
　　好险，一个刀客，让他拿上了自己的刀，那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云候从不从忘记，哪怕他拿的是一把杀猪刀。
　　
　　老板抚着后脑袋，跌倒在地上。懵懂地看云候一把拉着小瘦子，连着他家的棉被一起拖着便跑，经过肉案时，还不忘从那未卖完的肥肉中顺手提走了一块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