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雨起中州 第一章 使君恰少年 (第1/2页)

月华皎皎的望天城东，瑟瑟北风烈烈如暴。呼啸地从空旷幽暗长街打着旋吹过，钻进两旁层层叠叠的墙角，那平日肆意喧嚣的门店大都已打烊，只剩那好不精采的各式招牌在风中飘飘如摆，吱哑相和间，更见周遭一片寂然。
　　
　　其中一块沾满油腻的厚实木牌，“王记肉肆”字字如锉，东倒西斜间，还颇有几分草莽气势，想来主人若不是不学无术，便是所托非人。绝不是正常人敢打的出来的家什。招牌下，昏黄油灯一点如豆，隐隐从门缝中透出。
　　
　　张未紧紧搂着单薄的衣服，佝偻着缩在王记对面，两墙夹隔的间隙里，这是一个约莫一个人宽还要多点的地方，一阵寒风钻来，他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这让他不禁怀念自己的那间四面漏风的草屋。可惜已经被一把火点了，那熊熊火焰照的好不温暖，只是未免烧的有点快。张未有些失神：如果自己有钱，一定要买很多很多的草屋，这样一直烧啊一直烧，永远都是温暖。
　　
　　后脑被悄悄拍了一下：“你怎么堵在这，英雄好汉，可不能这么退缩了！”，后面传来压着嗓子轻唤。然后被人推了一把，后面的人想从窄小的间隙里挤出去。只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身材，两个就这么推桑了一会，一齐卡在墙中间。
　　
　　张未这才算回过神来，盯着照面的一张挤的通红却掩不住飞扬跋扈的脸，埋怨道：“老大你该减肥了。”
　　
　　被叫老大的兄弟认真地看了看骨瘦伶俐的小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分辨道：“总得有个人撑的住场面吧，不然江湖上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你看北城的四爷其实也和我差不多。做老大总不能太弱了自己威风。等我们干了这一次，算是交了投名状，以后就上山当好汉。”
　　
　　小弟轻轻哦了一声，艰难地挣扎着，将自己从老大威武的体魄下将移了出来，如果再任他多压几下，能否上山是值得怀疑的。但肯定能马上做好汉……
　　
　　张未从小生活在望天城，无父无母，十岁前一直被一个姓张的老头带着，一起乞讨。一起挨饿，晚上睡着草屋，也算是个有家室的人。后来张老头估摸是年岁老去，终于挨不住饥寒交迫，病死在乞讨的路上。只剩下张未一个人，悲苦莫明。
　　
　　正当他不知何去何从时，遇见了云候。
　　
　　张未一直相信云候说的话，因为云候懂的很多。按云老大的说法，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逢，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分离。有些是痴男怨女，上辈子生离死别，那是为了一起死去活来。有些人恩怨纠缠死不暝目，一见为了泯恩仇。自己与张老头那是欠债还钱。陪上十年好光阴，收完帐他就开开心心去了。而他们两雄相会，不能作儿女态，有些人天生为了做大事的。当时他指着远远的望天城中巍然屹立的飞檐高楼上，那一个个看不清脸却见华服盛装，隐约天音袅来的宫宇。淡淡地说：“那是有一个我想揍的人。”
　　
　　于是张未当了云候的第一个小弟，也是唯一的一个，云候说去揍人肯定找帮手，上阵父子兵，打架亲兄弟。打不过好歹留个人给事主出口气，这也是当小弟的觉悟。
　　
　　那年，云候十二岁，张未十一岁。如今匆匆四年过去了，指点天下江山，堪称清秀的老大，如今已经长残了。只是满脸横肉的眉目间还依稀藏着当年那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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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这几年龙伏浅滩，虎卧平阳。这次终究要一施身手，略展抱负。纵然以他云候云老大的心宽体胖，也不禁有些激动。
　　
　　只见他依着墙，不时把一张胖脸伸出墙外打量那一排街的灯火下的各式门面，风摇烟迷间，也不知瞧见多少眉目。
　　
　　如是再三后，他伸出一只手猛向后招，示意张未靠近着点。只是寒冬萧萧里，入夜也早，此刻已背着光的角落，阴暗如晦，伸手难见。竟不知自已这一番做作。算是抛了媚眼儿给瞎子看。
　　
　　云候背着头向后招了好一会，手都酸了，硬是不见张未近身，气得猛回头，一把将他拉近了过来，仔细打量起来。只道小弟临到头真怂了，这会要改弦易辙。
　　
　　云候心中冷笑，只待看得他心里着慌便揭他这不讲义气，胸无大志的老底。也算是羞辱一回。人道知耻近乎勇，做老大也不能放任小弟这么堕落的。
　　
　　张未不知这是个什么讲究，吞了口沫，学着他的样，四目相视，两人都齐抖抖地打了个哆嗦。
　　
　　云候口中念念有词。面似见鬼了一般。有些懊恼异常。
　　
　　张未听了半会，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觉得有点无聊。便小心从他身侧挤过去，走到了对面那间王记肉肆前，就待伸手敲门。只见门吱哑一声，打开了，但觉夜风如妖似魇，随着门开的那一刹，涌进店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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