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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庙堂凶音屋外雨

第四回 庙堂凶音屋外雨 (第1/2页)

谢慎听得庙外之人竟是西凉三雄的同党,这一吓的是非小,脸上也不禁变色,仓皇之间,已见两个身着华服的汉子并肩走进庙里,左首一人身材高瘦,白净面皮,形容颇为英俊,右首一个却是相貌猥琐,眼中戾气十足,让人望而生厌。
  
  这两人入得庙内,甩了甩身上雨珠,目光往四下里一扫,都是“噫”的一声惊叹。那相貌猥琐的汉子道:“怪了,庙外那匹明明是刘老二的马,他人怎的不在庙里,搞的什么古怪?”谢慎听他说话声音极是尖锐难听,想来便是那个说话尖声尖气之人。
  
  那白脸汉子也觉奇怪,一瞥之间,瞧见谢慎神色慌张,便上前问道:“喂,小子,你见没见着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汉子?”谢慎心中有虚,支支吾吾道:“没……没……不曾看见。”
  
  那白脸汉子见他说话之间神情有异,显是所言不尽相实,于是凝神打量了他一番,见是个衣貌无异,土里土气的乡下少年,哪里又瞧的出什么端倪,便又厉声喝道:“你小子可别欺瞒大爷,要是叫大爷知道你耍什么把戏,嘿嘿,大爷我可有的叫你乐了。”谢慎忙不迭道:“不敢不敢。”
  
  一旁瑚心看在眼里,心中大有不平之意,起身道:“侬这人介凶作啥,这里哪里有侬讲的脸上有疤的人啦。”白脸汉子听她说的尽是江南口音,整句话里倒有一半听不懂,微微一楞,随即哼了一声,转头朝谢慎一瞪,和同伴一并坐到西首。谢慎见他不再盘问,也暗自松一口气,走到二女边上坐下。
  
  那两人犹觉此事蹊跷,但他们与盖长风等并无深交,又因时常在朱高煦前争宠,相互间的恶感还要多过好感,于是也就不再多问,尽挑些不着边际的话来说,眼睛却不时地向谢慎这边瞟来。
  
  那白脸汉子突然见着常无言躺在一边,向一旁那猥琐汉子道:“米大哥,你瞧那老头儿受了伤。”那姓米的猥琐汉子转头一看,“恩”了一声,尖声道:“伤得还不轻。”眼光却停在了岚心、瑚心二女身上,一对眼珠子不停打转,目中透出丝丝淫亵,朝那白脸汉子努一努嘴,奸笑道:“韩兄弟,这两小娘们可长得不赖。”姓韩的白脸汉子也是一脸阴笑,说道:“谁说不是,真他妈看的撩人。”
  
  二人见这破庙中除了自己外,便只剩着两个妙龄女郎,并上一个身受重伤的老者,和一个黑黑瘦瘦的乡下少年,料来皆不足惧,说话便也渐渐大胆起来,越说越是放肆,到了后来,更不住地对着岚心、瑚心偷眼淫笑,笑完又复窃窃私语,所说之话,不想可知,也必是极为污秽不堪。
  
  谢慎听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心下早已大为恚怒,苦于自己武功低微,若是要翻脸动手,自己决计讨不了好去,何况还有二女在旁,实是不宜轻动,当下只得强忍怒气。瑚心听这二人言语无礼,却是忍耐不住,几次三番欲要站起斥责,都被岚心拉住。
  
  那边二人兀自谈论不休,谢慎三人心里却都同是一个念头,只盼着大雨快快停歇,及早离开此地为妙。可是老天偏生不遂人愿,外面的雨势丝毫不见减弱,雨水落在屋檐上的“滴答”之声反倒越发细密,这短短时光,对三人而言,实不异于漫漫星夜。
  
  又过得一柱香时分,岚心忽然站起身来,低头对谢慎道:“谢大哥,我和师妹要带师父去附近城镇寻医疗伤,咱们后会有期了。”谢慎先是一怔,跟着心中一阵失望:“岚心姑娘毕竟不要我这个外人相助。”但一腔扶助弱女的男儿气概也应之而生,当即说道:“岚心姑娘,不如我和你们同去,常老先生行动不便,我这正好有匹……我正好可以背负他走。”那“有匹黄马”四个字险些一齐顺口说出,好在他惊觉及时,立时便就改口,饶是如此,仍怕露出了破绽,回头向那二人望了一眼,只见他们低头说话,似乎并未发觉,这才放心,暗自庆幸:“好险,若叫这两人听见,此事必然要遭。”其实他和岚心说话均轻,韩米二人离得又远,哪里能听得见,只是谢慎心萦此事,生怕叫他二人知觉,不免处处疑心。
  
  岚心见谢慎这般直心热肠,心中倒觉不好意思,脸上微泛红晕,但转念一想,若能得他相助,事情毕竟要好办许多,何况自己与师妹妹失了坐骑,实难带着师父行走寻医,便低头道谢:“那就有劳谢大哥了。”瑚心也笑道:“谢家阿哥果然是个好人。”
  
  谢慎站在岚心身前,只觉她吹气如兰,一阵阵幽香送了过来,这时二女便不道谢,他心头已是昏乱一片,何况是得二女这般衷心称赞,脸上不由得阵阵发烫,忙即上前要将常无言扶起。不料他手指刚一触及常无言背心,只觉着手处寒若冰霜,一股阴冷之气直彻透骨。谢慎不曾提防,登时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几乎“啊”的一声叫出来,暗自惊讶:“怎么常老先生的身子这般寒冷,莫不是已经遭了不测?”但听他气息虽然极弱,可一呼一吸之间,仍是翕然可闻,这才稍稍安心,又想:“便是死人,也不该这般冷法啊?”他捉摸不定,仍又伸手去扶,这回先自深深吸了口气,运起一路“少阳玄功”,一股暖气自丹田骤然生出,再触手时,指尖虽仍冰寒异常,却已忍受得住。他将常无言身子负在了背上,岚心也牵过瑚心小手,三人便欲往门外走去。
  
  韩、米两人眼见谢慎一行要走,跟着站起身来,那姓白的汉子身高腿长,轻身功夫颇是了得,一晃一跃,已闪到门口,挡在三人身前,伸臂一张,笑道:“两位妹子可是要上哪儿去啊?”
  
  瑚心朝他扮个鬼脸,说道:“侬这人真勿要面孔,谁是侬妹子了,说话也不害臊。”
  
  说话之间,姓米的汉子也已站到门口,向那姓韩的汉子说道:“韩兄弟,这小娘们不想做你妹子,敢情是要做你娘子,嘿嘿,做哥哥的先恭喜老弟又添一房妾室。”
  
  那姓韩的汉子哈哈一笑,说道:“原来米大哥是看中了旁边那个小妞儿,可也不必这么拐着弯儿的说话,凭咱们兄弟的交情,只消米大哥开口,小弟还能不拱手相让么。”说着眼珠朝岚心一转,又道:“这小妞确是长得标致,他妈的,除了那个姓凌的骚娘们儿,老子生平可还没见过这等秀气的美人儿,说来还真有些不舍。”
  
  姓米的笑道:“呔,原来韩兄弟的心里,一直打着那姓凌的娘们儿主意,做哥哥的劝你一句,这想归想,可也要小心着你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姓韩的叹了口气,道:“不瞒米他哥你说,小弟日思夜想,就只盼能和那骚娘们儿睡上一晚,他妈的,又不单是我一人,咱们大伙又有哪个不想了。老子每回见着她,心里便如销魂蚀骨,按捺不住,要能让我和那骚娘们儿快活上一回,便是给老子神仙做,老子也不干,这颗脑袋便不要了,又有打什么紧。”
  
  姓米的哈哈一笑,道:“瞧不出韩兄弟倒是个情种儿,不过凭你我这种材料,也配和人家睡觉吗?眼前这俩小妞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嘿嘿,做哥哥的只乐上一乐,完事了便让给兄弟你来快活,你瞧如何?”姓韩的只乐得眉开眼笑,喜道:“成,成,那兄弟就先谢过米大哥了,他妈的,玩不了那姓凌的骚娘们,这俩小妞倒也使得。”两人一说一答,竟似已把谢慎三人当作了掌中玩物。
  
  岚心不知他们所说“姓凌的娘们”是谓何指,但听二人满口秽言,只气得俏脸煞白,几欲晕去。谢慎更是如颤如狂,胸中怒火欲炽,再也忍耐不住,轻轻放下常无言,指着二人怒道:“你们两个身为官门中人,说话竟是这般下流无耻,你们……你们说的,到底是人话不是。”他当真气愤已极,生平头一次这般痛快骂人,心中却隐隐想起宋牧之说的话来。
  
  那姓韩的汉子瞧也不瞧他一眼,转头向姓米的汉子道:“这儿还多了一个乡下小子,倒是有些碍眼,米大哥,你瞧如何打发?”姓米的冷笑一声,说道:“还能怎么打发,自然毙了再说,总不成让他在旁看着我们快活,那也忒不地道。”姓韩的汉子点了点头,道:“米大哥说的极是。”此言一出,谢慎三人都是一惊,同时向后退出一步,谢慎心中更是凉透:“宋大哥手段再辣,为人行事却强过眼前这两人百倍,我这番难道竟是错了?”但这当口儿哪里容得他多做深想,岚心、瑚心都道他不会武功,而对方瞬即便要出手,已自拔出腰间长剑,当当两声,双剑齐封,将谢慎挡在剑后。
  
  那姓韩的汉子早就见到二女腰间悬着长剑,眼见她们出手法度严湛,招式之间,颇似有名家风范,不禁一凛,但见二女罗衫翩动,身姿婀娜,双剑联袂之下,更添一味妩媚之致,又禁不住心旌摇动,笑道:“原来两位妹子还是会家子,妙极妙极,做哥哥的先指点你们两手功夫,一会儿再来好好疼你们。”此人生性好色,毁在其手上的良妇少女不计其数,然而他却颇以风流自命,眼见二女居然动手相向,心想她们年纪既幼,况且又是女流之辈,纵然得遇过名师指点,本领也必高得有限,决计不是自己对手,若是能以武功慑服二女,或许她们就此倾心于己也说不定,这自比用强来得妙趣的多。他这般一厢情愿,越想越乐,脸上禁不住皮开肉笑,道:“米大哥,你在一旁儿给小弟掠阵,瞧小弟来‘一手窃二玉’。”姓米的汉子一张丑脸狰狞怖笑,说道:“好说,好说。”
  
  瑚心对这二人殊感厌恶,乘着他们谈笑之际,长剑一挺,一招“烟波横江”,笔直朝那姓韩的汉子胸口刺去。这一剑来势极快,方位又奇,姓韩的汉子万没料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说打便打,事先更无半点征兆,才及反应,剑尖已至胸前三寸,总算他功夫不差,危急之刻身子朝后一仰,堪堪避过了这剑。但仓促间使力太巨,只听咕咚一声,屁股竟已跟着坐倒在地,极显狼狈之状,胸前袍子更被剑尖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直吓得他魂飞魄散,心想这一下若是避得稍慢半分,此刻免不了已遭开膛剖腹之祸。
  
  姓米的汉子见同伴出丑,而瑚心这一剑又极是高明,自己竟全然不识,不禁诧道:“这小娘们的武功好是邪门。”
  
  米、韩二人不识得这一招是东海派中的上乘剑术,也并不甚奇。这东海派始创于南宋孝宗年间,创派的那位先祖文武双全,本来有意仕途,后见朝局黑暗,自己生平抱负难得施展,一身所学更不见用,抑闷之下,便隐居于东海孤岛之上,创立了东海一派。他立下门规,后世门人一不得身入宦途为官,二不得参与武林争斗,是以几百年来,东海派人丁稀少,派中高手往往也都是一些山林隐士,洁身自好,向来不涉世事。又因此故,东海派势力单薄,也就更无意去理会那些江湖是非,武林恩怨。直至明初年间,东海派中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宗师人物,非仅将东海派的武学整理推新,发扬光大,更在武林中闯下了极大的万儿,后来收下的两名弟子,也都是赫赫有名,这大弟子便是常无言。然而东海派的武功招式至此仍旧是鲜闻于世,江湖上知者甚少,任那姓韩的汉子真实功夫高出瑚心甚多,但既不识得这招“烟波横江”,又在毫无防备之下,竟也险些命丧当场。而瑚心临敌经验毕竟太浅,若是她接着再刺一剑,势必可将敌人毙于剑下,但她眼见只这一招,就已迫得对方大为窘困,心中一乐,就此收剑,笑道:“就凭侬这点本事,还要来指点我们功夫,也不怕羞。”
  
  此时那姓韩的汉子重又站起,脸上阵青阵红,羞惭难当,吼道:“他妈的小贱人,看老子一会儿怎生整顿你。”这会儿气急败坏,早已顾不得什么风度潇洒,提拳便朝瑚心肩上击去,以他的武功,如此出招对付一个年轻少女,实是与其身份大为不符。
  
  岚心见这招势大力沉,生怕师妹招架不住,于是横转长剑,一招“玉龙乘风”,剑尖微颤,向着他腰间划去,嘴里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脸。”那姓韩的汉子不敢再行托大,右手朝外一拂,一招“鞭手”使出,对着岚心手腕急挥,这一下既有夺人兵刃之效,又暗含小擒拿手法,端是厉害不过,乃“六合拳”中的八大绝招之一。这姓韩的汉子名作韩琼,投身汉王府前,原是河北沧州六合门中的弟子,在六合拳法上浸淫了二十余年,功力自比二女深厚的多。岚心见他劲力凝稳,心知厉害,当下不敢硬接,长剑忽地上挑,已变招为“星河鹭起”,剑尖指向他咽喉而去,韩琼见她变招奇速,仍是一招“鞭手”甩出,但听“当啷”一声,已拂中了长剑剑脊,岚心虎口一热,兵刃险些拿捏不住,瑚心见师姐吃亏,叫道:“师姐,咱们一起上。”挺剑倏刺而出。
  
  韩琼以一敌二,略拆得数招,心下便已雪亮:“这俩小妞儿剑法虽是不坏,不过功力甚浅,实不足惧,仍是跑不出我的掌心。”他心境一平,出招愈发得心应手,神情也自回复了刚才轻佻之状,又见二女额头汗珠微沁,晕生双颊,更衬得娇美秀丽,心里邪念陡生,兀已按奈不住,猛咽了一口口水,笑道:“两位妹子再不依从,哥哥我可就不再怜香惜玉,这便要下狠手啦。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啧啧啧……心里还真他妈的舍不得。”
  
  岚心恨他口齿轻薄,含嗔不语,双唇一抿,剑招愈加使得紧密,再斗十余合,韩琼使开轻身功夫,双足轮点,绕着二女游身疾走,手中招数却是不慢分毫。转到四五圈外,二女只觉头晕目花,眼中竟已看不清敌人身影,忽听耳边“嘿嘿”一声谩笑,手腕跟着一麻,两柄长剑竟是已给韩琼夺去。
  
  韩琼笑声未歇,身子已飘然退至三尺以外,将手中长剑放到鼻端,佯作深深一嗅,嘻嘻笑道:“真他妈香的勾人,一会非叫你们欲仙欲死。”眼中邪态毕露。岚心脸色霎时惨白,瑚心更是气得眼泪也要掉出,偎到岚心身边,急道:“师姐……”
  
  韩琼淫笑连连,长剑往地上一抛,缓缓向着二女逼去。姓米的那汉子突然伸手将他拉住,凑到耳边,低声道:“韩兄弟,我瞧这俩小娘们武功很奇,必是有些来路,不如玩过了就……”用手在脖子上虚划一划,做了个杀人的手势,又道:“漂亮的妞儿今后还怕寻不着么?若是一路上带着她们,只怕留下些个后患,王爷交代咱们的事儿因此办的不妥,咱哥俩儿可有几颗脑袋够掉?做哥哥的也不来和你争,这俩小妞儿都让给你去乐便是,我只求图个安稳无失,那便够了。”这相貌猥琐的汉子名作米铁夫,武功虽不甚高,为人却是精明强干,颇受朱高煦倚重,在汉王府中的职司更在西凉三雄之上。他原也是个好色之徒,然而虑事周详,心机深沉,绝非如韩琼那般见色忘命。
  
  韩琼寻思这番话不无道理,但转眼一瞧岚心,只见她风致楚楚,秀丽绝伦,若说只能乐得一回,便要将她杀了,心中实是一万个舍不得。
  
  他正犹豫难决,心猿意马,谢慎心下却也在暗暗思量:“说不得拼上一死,也要保住这两位姑娘的清白,决不可叫那两个无耻之徒给糟蹋了。”他初见岚心之时,心中其实便已暗生倾慕,只是他自己并不知晓而已,此刻见那韩琼神情,心想岚心姑娘若是落入其手,所受的屈辱实难想像,不由得又惊又急,哪还管得上自己是否会有性命之虞,正要抢身上前,却见那二人又自交头私语,韩琼脸上颇有踯躅之态,心念一动,暗道:“他们似还不知岚心姑娘乃是东海派的弟子,当日华山之上,那李清玄听得常老先生的名头,显是十分忌惮,我何不出言恫吓一番,此事或能有所转机,就算不成,也胜于现下。”计议已定,当下便高声叫道:“且住,你们如此大胆,可知道这两位姑娘的师父是谁么?”
  
  米铁夫正想此事,听他一提,尖声道:“她们师父是谁?”谢慎瞧他神色,已知这法子生效,索性更装作有恃无恐,傲然道:“你们听好了,这两位姑娘乃是东海派常无言常老前辈的高足弟子,你们得罪了她们,常掌门须放不过你们。”他性子淳朴,本来不易装出一副狂傲之态,但想此事关系二女清白,能否保全,全在自己这番说话,因此竭力伪饰,唯恐装得不象。
  
  他此言一出,米韩二人同是一惊,齐声道:“她们是东海派的弟子?”脸色骤变,也不知是惊是怕?
  
  谢慎心下暗喜:“他二人还不知刘伯信已死,干脆再吓唬他们一下。”又道:“这是自然,方才你们来前,有三个自称是‘西凉三雄’的人,想要冒犯这两位姑娘,常老先生一出手,便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他只顾大言作势,却不查这番话里实有极大破绽。
  
  韩琼剽勇少谋,听后却不疑有他,脸上大见惶粟,忙问:“米大哥,你瞧这小子说的话,可能当真么?”
  
  米铁夫低头沉吟:“这小子莫非是在虚张声势,若是常老儿就在左近,见到门人受难,怎会到了此时仍不现身相救?然则这小子既能说出‘西凉三雄’的名头,却叫人不得不信……啊唷,老子险些上了他的恶当。”一瞥之间,又见到地上所趟那受伤老者,心中疑虑更盛:“这俩小妞儿剑法精奇,武林中甚为罕见,又是满嘴的江南口音,若说是东海派门下,原也大有可能。当真如此,那这老头儿莫就是常无言本人么?”想到此节,细细将前后之事思索了一遍,果是大相吻合,心头忍不住一阵激动,又想:“不如再出手试探一番,倘若真是常老儿,这一桩功劳可是唾手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下冷笑一声,道:“你便是认了华山柳树风做你师父那也没用,待我先把这个老头儿宰了。”右手一探,俯身向地上的常无言击去。
  
  他所练的是长拳一路功夫,这一拳力贯形合,风声煊赫,去势却缓。谢慎只道计策已成,浑没料到他会猝起发难,一时不知他何以竟能看穿,不由惊得呆了。瑚心离得较近,早已抢上挡在了师父身前,口中叫道:“别伤我师父!”
  
  当谢慎出言欺敌之时,岚心便已知他心中计较,但见对方竟也有些相信,心中不禁既惊且喜。这时陡见米铁夫出手,急道:“师妹别上当,他是……”一言未毕,瑚心果已中计。只听米铁夫“嘿嘿”一声怪笑,身子一沾即回。他这招原是虚招,只为试探对方底细,瑚心毫无心机,此番又是初涉江湖,如何能够识辨这等奸谋诡计,非但出手,更直承了地上这老者便是自己师父。
  
  瑚心尚未明白事由,却听米铁夫笑道:“这老儿果然便是常无言。”韩琼双目睁圆,惊道:“什……什么,米大哥,你说这老头儿便是常……常掌门。”言语之中竟是十分恭敬,不敢直呼常无言的名讳。米铁夫哈哈大笑,道:“这老儿姓不姓常那是难说,不过你倒想想,他若便是常无言,那么此刻他身受重伤,他妈的,我们又怕他作什么?若不是常无言,那这小子刚才的一番话便是放屁。韩兄弟,你还记得进庙之时,你问过这小子什么话么?”韩琼的一副心思全只停落在岚心身上,自己说过什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正自思索,一旁谢慎却已知省,霎时间悔恨交集,暗骂自己太过糊涂:“这下可糟糕之极,我只顾着骗他,却把两位姑娘给害惨了,谢慎啊谢慎,你此番真是罪大莫及,万死不足赎其恶了。”当下恨不得重重打上自己两个耳光才好。
  
  米铁夫一脸得意,道:“你问这小子见没见过刘老二,他可怎生说的?”韩琼道:“这小子说……”随即便也恍然,“噢”的一声,伸手拍了拍额头,笑骂:“好奸猾的小崽子,若非米大哥机警,兄弟我还险些上了他的当。”
  
  米铁夫扬嘴一笑,又道:“这俩小妞儿一口子的吴越口音,剑法又这般精妙,若不是东海派门下,更会是谁人门下?嘿嘿,他东海派的高手十几年前就已死绝了,如今便只剩那常老儿一个光杆掌门,此事尽人皆知,这小妞儿管地上这老头儿叫作‘师父’,那依你说,这老头儿还能是谁?”
  
  韩琼越听越觉大妙,拍了一下大腿,笑道:“妙极,这么说来,这老头儿九成九便是常老儿了。”惧意一去,称呼也从“常掌门”变成了“常老儿”。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一齐纵声大笑,韩琼又道:“米大哥,这些人怎么处置,全凭你来做主。”
  
  米铁夫笑道:“韩兄弟,这俩小妞儿喜欢哪个,便要了去,然后同着常老头儿一起带回京师邀赏,这功劳嘛,你我兄弟自是一人一半,这叫作半斤换八两,咱儿谁也不吃亏。至于这乡下小子嘛,他好像还知道些盖老大他们的事儿,便一并带着上路,慢慢拷问于他,不怕他不招来。”韩琼喜不自禁,笑道:“米大哥真是仗义过人,此番南行,你出力比小弟多得多,我怎好意思再和米大哥你平分功劳。”他嘴上说得客气,一双贼眼却已老实不客气地盯在岚心身上,上下其眼,恨不得立时便就扑将上去,把她揽在怀中,无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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