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庙堂凶音屋外雨 (第2/2页)
米铁夫低沉着嗓子一笑,道:“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韩兄弟不必客气,这就请罢。”说着叉手而立,脸上微露阴霾之色。
韩琼**攻心,早已心痒难耐,当下又朝岚心走去,至于谢慎立在一旁,他是毫没放在心上。
二女只精于剑术,其余武功均是一窍不通,此时长剑既失,便等同于武功全废。
岚心手足冰凉,紧咬嘴唇,暗道:“这贼子若再走近,我便咬舌自尽,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碰我一下。”谢慎眼见情势急迫,不容再想,当即五指成爪,朝着韩琼面门疾抓而去,这一招正是宋牧之所传他的“虎爪手起手十二式”之一。本来他已打定了主意,决不去使这路功夫,但这时情格势禁,再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又所幸他学成这几招擒拿手不过是最近之事,倘若再过得十天半月,那时他恐连招式也已忘记,便是想使也使将不出了。
谢慎这一出手,庙内四人都是吃了一惊。韩琼见他这一招使得有模有样,倒也不敢小觎,喝了一声:“好小子!”坐马拉弓,凝神应了一招“冲天炮”,右拳陡出,对准谢慎胸口直击而去。这一招势大力沉,却是“六合拳”中最粗浅的功夫,但凡天下学武之人,便没有不识这招之理。原来他见谢慎貌不惊人,却生怕他如适才瑚心那般,有什么奇招怪招突迭使出,那便极难应付,是以出手之际只使最最平常无奇的招式,却欲凭着力大取胜。
哪知谢慎却没什么奇招可使,何况这是他学艺以来,初次与人动手过招,但见韩琼一拳击到,已自慌了心神,全忘了如何招架。其实他纵使不会武功,这一下也只消往旁略闪,便能躲开,可他学得一招半式之后,心中反倒不知如何才好,犹豫之时,胸口早已结结实实中了一拳,砰的一声,身子向后摔出,撞在墙上,“哇”的一口鲜血喷出。若非他身怀内功,这一拳便已要了他的性命。
谢慎身子摇晃了两下,便要跌倒,瑚心急忙上前扶住了他,问道:“谢家阿哥,侬勿要紧吧?”谢慎神情委顿,剧痛阵阵袭心,听她一问,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的。”又想二女即要遭辱,忍不住心伤忿懑,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韩琼见谢慎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下来,也是微微一楞,但随即便不再加理会,朝着岚心淫笑一声,伸手便要撕扯衣服,却听身后米铁夫尖声叫道:“韩兄弟,小心右边。”
韩琼一凛,迅急向右看去,却不见有何动静。他正要转头,忽觉背心一痛,已知中了暗算。他大喝一声,回头看时,只见米铁夫脸上似笑非笑,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兀自带血,双目正凝望自己。韩琼一时竟想不通,指着他道:“米大哥……你……你,为什么……”
这番变故来得太过突兀,连谢慎三人都张大了嘴巴,惊得说不出话来。
米铁夫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这一桩天大功劳,难道我便不会自己独吞么,何必要与你来平分。韩兄弟,你今日力战而死,做哥哥的回去自当为你请功,那一份优赏总是短不了的。”
韩琼做梦也没想到,米铁夫竟会为此而对自己施下杀手,当下双目圆睁,怪叫道:“老子和你同归于尽!”双臂一张,便往米铁夫身上扑去。
米铁夫“嘿”的一声,侧身让过,韩琼这一下去势太猛,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已撞在了墙壁之上,他临死一击,劲力大得出奇,直撞得墙上青灰扑扑散落,身子却是慢慢垂倒,指着米铁夫道:“闻……闻教头……不会……放……”一句话未说完,已自气绝。
谢慎等见他们忽然自相残杀,一时皆都骇然,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只听米铁夫自语道:“这么两个花容月貌的小美人儿,老子又怎会舍得自己不要,反去让给这家伙,呸,这家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居然想和老子来争女人,哈哈,杀得好,杀得妙。”说完又尖声大笑起来。
三人听他这么一说一笑,满脸狰狞,心里都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又想此人心狠手辣居然一至于此,连自己同伴也能随手格杀。谢慎心想:“怎的汉王府中尽是这等人物,宋大哥说朝廷无道,恐怕也并非全无道理。”
米铁夫笑得几声,突然顿住,目光朝三人脸上逐一掠过,心里又自盘算。
这时庙堂上敌人虽是少了一个,但阴气森森,怖意更盛,岚心慢慢理了下衣角,轻声道:“不知阁下与我们东海派有何深仇大恨,非欲如此相逼?”她不知对方底细,只道他们和东海派结有莫大仇怨,否则何以竟会如此逼难。而东海派今日全军覆没,倘若连敌人来历都不知道,当真是死不瞑目,因此这时定要问个明白。
米铁夫冷笑道:“这事须怪不得我,那是我们主子钦仰令师名声,着意要想结纳一番。或许见完之后,就即放他回来,那也说不准。”说着又望了一眼谢慎,说道:“话已说到这儿,我这便要动手啦。在我面前,你们也不必打逃跑的主意。你这小子似乎知道些事儿,不过这当口我可没功夫跟你来磨,只好请你先走一步,去和我那韩兄弟作个伴儿了。”说着双手一翻,亮出那把带血的匕首,一步一步向谢慎走去。
谢慎重伤之余,哪还有丝毫反抗余地,心知万难幸免,索性便闭目待死,又想自己死后,二女仍不免受辱贼手,心中如同刀割一般。
便在这时,米铁夫猛觉后颈微微一麻,似被一道水柱击中,大惊之下,急往旁侧跳开,伸手在颈中一摸,却觉热乎乎的颇有怪异,放到鼻端,只闻得一股腥臊刺鼻的气味,着实难闻,细细辨来,竟是尿水。他怒不可遏,喝道:“谁他妈的敢来戏弄老子!”话声未歇,只听得头顶上格格格一阵笑声,抬头看去,却见庙堂横梁之上,正坐着一个**岁的小男孩,肥肥白白,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面貌俊秀,很是可爱,两只眼珠漆黑如墨,上下不时转动,笑嘻嘻地盯着自己,双手却在提拉裤子。
霎时间米铁夫的神色已自恼怒转为惊骇,他见这根横梁离地足有二丈之高,便是轻功高明之士也未必能够轻易跃上,他自己便就万万不能做到,可眼前这么一个小小孩童竟能在上面呆了许久而自己却是不知,实是不可思议之至。他伸指厉喝:“哪里来的小顽童,胆敢戏耍你爷爷。”那孩童拍手笑道:“木马不撒尿,走路摇啊摇,我又不是木马,自然是要撒尿的。”说完格格格又笑了起来。
这时谢慎三人也已瞧见那孩童,岚心见他当众撒尿,虽则只是一个小孩,但毕竟不甚雅观,不禁脸颊通红,转过头去,瑚心心下好奇,问道:“小阿弟,侬是哪能介上去的?”那孩童摇摇头,耷拉小嘴,道:“这位姐姐说话声音真是好听,不过讲的话我可听不大懂。”米铁夫却是面色铁青,怒道:“小畜生,你爹妈叫什么名字?”那小孩童朝他扮个鬼脸,说道:“大狗熊,你爹妈叫什么名字?”他学着米铁夫的声调语气,一个嗓音尖刺,一个稚嫩细锐,竟是模仿得十足相象,谢慎三人都忍不住大笑出声。原本庙内的肃杀之气被这孩童如此一搅,登时轻松不少。
米铁夫脸色愈黑,暗道:“这小孩是仗着谁在背后给他撑腰,竟敢如此对我出言不逊。”他见对方越是大胆轻狂,便越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四周另伏高手,当下强忍怒气,问道:“你长辈在哪里,是谁让你躲在这里的?”那孩童仍旧依着他口吻,说道:“你长辈在哪里,是谁让你滚来这里的?”他年纪幼小,这番话说来却是硬生生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态,不仑不类,十分滑稽可笑,谢慎和瑚心不禁又是相顾莞尔,岚心却暗暗为这小孩担心,只怕米铁夫立时就要痛施杀手。
米铁夫城府甚深,并不立即发作,心道:“谅这小小孩童,怎敢如此来戏耍于我,必是有人背后唆使。”心念甫动,便高声叫道:“哪位朋友要和我姓米的过不去,尽可现身一见,这般鬼鬼祟祟,岂是英雄好汉的行径。”这一喝中气十足,方圆半里之内恐怕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谢慎三人先前都恨此人卑劣凶残,此时却无不大骇,均想:“这人好强的内力,我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说完这句话后,过得良久,四周仍是寂静一片,不见有人回答,米铁夫冷笑一声,道:“阁下既不肯现身相间,可就别怪我下手无情。”这“情”字才一出口,左手微扬,只见一道白光倏闪而过,一枚透骨钉已朝那孩童身上招呼而去。
“哎哟”一声,谢慎三人同时惊叫,眼看这么一个小孩便要丧生于此,心中不免都觉难过。但见那孩童向侧突地一滑,轻轻巧巧便已让过了暗器,身体伏在梁上,浑没半点害怕之状。那枚透骨钉余劲不衰,直钉入了屋顶房墙之中,灰尘漱漱而落。
这一下看得庙堂上四人都是瞠目结舌,决没想到这个孩童竟有这等身手,这横梁如此之窄,他居然能在上面闪转腾挪,瑚心拍手笑道:“这小阿弟本领真好。”那孩童摸了摸后脑,对着瑚心嘻哈一笑,跟着转头向米铁夫挤眉吐舌,说道:“大狗熊,你这般鬼鬼祟祟,岂是英雄好汉的行径。”这句话仍旧是在模仿他刚才所言。
米铁夫城府再深,被一个小顽童这般连番戏耍,哪里还忍受得住,呸的一声,骂道:“小畜生,米大爷一会儿就叫你知道厉害!”伸手便从怀中掏出一支判官笔来,这支判官笔长逾两尺,笔端弯曲如钩,尺寸形状在武林中均是甚为罕见。
米铁夫走到庙中庭柱之前,抬头丈量一眼,忽地拔身一跃。他武功以稳重厚实见长,膂力刚健,内力沉雄,轻功却是平平,这一跃只能跳起丈许,身子正要下坠之际,右手匕首猛地挥出,嗤地一声扎进柱中,这柱子木质松腐,匕首扎进数寸,身子便如钉在了柱上一般,跟着左手判官笔在匕首上方三尺处也是用力一插,身子便又腾空上得三尺,这么匍匐上行,转眼工夫便已爬到横梁之前。
他钩身一翻,双足已踏上了横梁,怒喝道:“小畜生,看你还往哪儿跑?”一步一步慢慢向前移去。他身宽体重,难以如小孩一般在上面灵闪挪动,但见这梁子只可容得一人,心想只要自己步步逼近,难不成这孩童还能从这横梁上跳下去不成?
那孩童脸上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说道:“大狗熊,你有胆子过来么?”米铁夫恼怒至极,暗道一声:“小畜生不知死活,今天不取你小命,老子从此便跟了你姓。”当下再不言语,仍是一步踏出,突然“喀”的一声,顿觉脚下一空,情知不妙,身子已从空中重重摔落,原来这里的梁木年久失修,里面有数段早已腐坏朽烂,只要所受外力稍重,必定立时折断,那孩童是当地之人,久在这里玩耍,自是知道其中关窍。米铁夫却又如何能知,他一心要捉那孩童,浑没留心其他,足下刚一踏着朽木所在,便如同一个一百余斤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上面一般,梁木哪里吃力得住,立时崩毁塌断,人也跟着摔下。
米铁夫皮粗肉厚,从这二丈高的梁上跌落,倒也并未受伤,但屁股却是摔得生疼,他一个翻身立定,脸皮已涨成紫酱之色,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奶奶十八代祖宗,老子不把你生吞活扒,这事便不算完。”他狡诈多诡,生平但有害人之举,却从未吃过如此大亏,今日接连折在一个小孩手里,心中实是恨极欲狂。
那孩童早已乐得前俯后仰,嘴里却仍是不肯吃半点小亏,一般地回骂道:“我也操你奶奶十八代祖宗。”
谢慎和岚心听得这样一句粗秽不堪的脏话,居然从一个不及十岁的小孩口中说出,虽说是学着米铁夫的言语,但也着实另人难以置信,一时均觉诧异。瑚心却是天真懵懂,不知这是骂人的粗话,眨了眨眼睛,奇道:“师姐,啥格叫操你奶奶?”
岚心羞红着脸,啐了一口,道:“我不知道,女孩子家,问这些干吗。”瑚心心想师姐又在教训人了,“哼”了一声,道:“勿讲就勿讲,介凶做啥,人家勿晓得才问侬,侬老是摆出师姐的架子,侬勿讲,我勿会去问谢家阿哥么。”便转头去问谢慎,谢慎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上来,只得道:“这个……这个……总之……总之是骂人的坏话。”瑚心似是恍然大悟,自语道:“原来是骂人的坏话。”
米铁夫见自己身处下位,那孩童却是居高而临,一时半会儿拿他无可奈何,暗道:“这小畜生若就这么不肯下来,我又能拿他怎样?”
正思量间,忽地心生一计:“我又何必要和这小畜生多做纠缠,何不先去宰了那乡下小子,再点了俩小妞儿的穴道,然后一边自管快活着,一边再和这小畜生对耗,难不成他还能一辈子呆在上面不吃不喝?只消这小畜生忍不住一下来,嘿嘿,老子便不会放他过门,但叫落到老子手里,若不将他好好折磨一番再行弄死,难消我心头这口恶气。”心中恶念陡生,提笔敛容,转身朝谢慎而来。
谢慎见米铁夫突又面腾杀气,向自己走来,情知今日之事,终究是劫数难逃,双目拂然一闭,心道:“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宋大哥手下来得干净。我这一死,跟着岚心姑娘她们便要受这贼人侮辱,我谢慎堂堂男儿,却不能保得二女清白,实在枉负此身,死后也不能瞑目。”想到此处,不禁心情激荡,又牵动了内伤,胸口如撕裂了一般阵阵刺痛。
那梁上孩童突然叫道:“大狗熊,看打。”米铁夫听得脑后风声有异,知有暗器射到,不敢怠慢,回转身来,左手起判官笔一架,“当”的一声,把那暗器撞飞数丈,凝神看时,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哪是什么暗器,竟是一粒小孩用做玩耍的钢弹。
再看那孩童手中,已是多了一把弹弓,米铁夫寻思:“我先前还道这小畜生有甚古怪,原来也不过尔尔,倒是我忒过多疑了,若是平地交手,用不了一合,便能取他小命。”他以判官笔挡下那粒钢弹,只这一架之间,便已知对方劲力甚小,实不足以为敌。
米铁夫心下正喜,那孩童却见这弹没有射中,心头微觉懊恼,嗔道:“大狗熊厉害,看我再打。”曲臂一弯,又是一粒钢弹向他射去。
米铁夫见钢弹劲道虽小,但直朝自己右肘间的“曲泽穴”而来,准头奇佳,却是不得不去招架。这“曲泽穴”乃是手厥阴心包经的气血交汇之处,只要稍加外力于其上,整条臂膀便立时不能动弹,米铁夫知道厉害,未敢大意,仍是挥起判官笔,照着来路一架,这次他只使上三分力气,却仍将那粒弹珠击出三五丈外。米铁夫暗暗称奇:“这小畜生认穴怎的如此之准,这里左近,可没什么暗器名家呀,武林之中,更没听说过有哪号人物是使弹弓的。”
那孩童接连两弹不中,不免气浮心躁起来,嘟囔起小嘴不再说话,右手一扣一拉,这回却是两粒钢弹一齐射出,一前一后,分别打向米铁夫双腿“三里穴”,乃是位于膝盖下侧三寸之处。
这手连珠弹发的本领极是高明,本来一前一后的两粒钢弹,到了半途之中,却忽然调转了个,原先在前的那粒蓦地去势变缓,而那粒在后的则是后发先至。米铁夫不料这孩童竟还有此能耐,仓促之余,已是难以再用兵刃架开,只得双足一点,向右跃开数尺,才一落地,跟着又是三粒钢弹向自己面门急射而来。
米铁夫正迫得手忙脚乱,岚心在一旁已瞧出机会难得,这孩童来路虽则不明,然而与自己一方是友非敌确属无疑,眼前之事或有转机,那就全着落在了他的身上,当下觅了个空子,纵身抢到门口,拾起地上长剑,刷地一剑,向米铁夫刺去,嘴里叫道:“师妹快拾剑攻他。”
瑚心未及反应过来,米铁夫右手匕首已在胸口划了一个半圈,“噌”的一声,架开岚心长剑,和她交上了手。
岚心右臂震得酸麻难当,几乎提抬不起,不敢再和他兵刃相交,当即剑换左手,游身和他相斗。谢慎睁眼看时,只见场中形势又起变故,一怔之间,知道良机稍纵即逝,忙呼喝道:“瑚心姑娘,快去相助你师姐。”
瑚心登时醒悟,奔到门口,抄手拾剑,一招“云雾滔滔”,剑势恍惚难辨,若有若无,向米铁夫当胸挺刺。
这一招乃是东海派剑法精要所在,若是由常无言亲自使出,当真是如云雾歙绕,剑气弥天。瑚心功力尚浅,火候未足,剑上的威力只发挥不到一成,但业已将米铁夫吓出一身冷汗。他眼前一花,只觉这招或实或虚,自己攻也不是,守也不妥,委实叫人难防,便不敢以笔硬接,只得左足虚抬,跟着一招“鹞子翻身”,身子平平退出三尺,勉强避过这招。
米铁夫一面凝神和二女拆招,一面更须提防那孩童不时射来的钢弹,一时之间狼狈万状,险象环生,心中叫苦不迭:“我方才太过性急,若是慢些再下杀手,此时有韩兄弟在旁相助,又何惧这几个小鬼。”他暗自懊悔不已,当下紧守不攻,把一支镔铁判官笔拨使得滴水不入,有如一道黑光蔓罩,护住周身要害。
二女见他收招自守,剑招愈发使得紧了,但无论怎么精妙的招数,总递不进他周身一尺之内,而那孩童射来的弹珠刚一撞及那道黑光,便立时被荡得四散而飞,有数次还险些伤着了瑚心。
米铁夫何等机警,瞧出了此中便宜,手上便加紧拨动,脚下缓缓向二女逼去,欲把她们迫入墙角,那时便可任己所为。
这一着果然大是有效,岚心、瑚心二女的剑法固然精妙有余,但膂力内劲却是远逊于他,被他这么步步相逼,只觉对方兵刃上罡风奇劲,顿感吃力万分,胸口有如巨石压迫。
那孩童见三人缠斗一起,而米铁夫兵刃挥舞快极,如同一张网罩也似,不露半点空隙,他怕伤着了岚心、瑚心二人,已是不敢再射钢弹,丧气之下,大骂道:“大狗熊,乌龟王八蛋,有胆子来找小爷较量。”
米铁夫此时心中雪亮,怎会受他所激,暗忖:“这小畜生有些来路,此事须速速了当,不然惹得他师父长辈前来,未必讨得了好去。”
谢慎看得这一场恶斗,明知此事干系到自己生死,心惊胆战之余,却是无力出手相助。眼看二女步步退却,再退得几步便到了墙角之中,他眼光虽不高明,却也知晓一旦到此地步,那便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谢慎手捂胸口,挣扎起身,但见米铁夫的兵刃只护得胸前身侧之处,背后却是空门大开,心中暗道:“我此时如去偷偷攻他背心,或许能叫成功。”他心知这下若是偷袭不成,自己这条性命便十有**送到了对方手里,但当此之时,实无别法可想。他只往前踏出一步,眼前突然一黑,胸口伤势又度发作,再想稍动一下,也是不能。
正此之时,只听得庙外有人朗声高吟:“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一歌未毕,一个书生相公轻摇摺扇,悠然步入庙内,身后跟着一位少年书童,手中提着两柄油纸小伞,肩上还挑着一担行李。
庙内众人的目光,随着吟声一起向那书生望去,只见他二十三五岁的光景,羽衣褐衫,剑眉星目,神态潇洒,面目极是俊雅。谢慎心中陡地一沉,暗道:“以这姓米汉子手段之狠,恐怕这书生性命也是危矣。”
那书生见得庙中情形,微微一楞,身后书童“哎哟”一声,叫道:“公子,里头正有人在打架呢。”那书生“恩”了一声,微笑道:“看来你我皆是不速之客,不过《论语》有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只要我们对人家敬而恭之,恭而礼之,想必借别人宝地歇一歇腿,避一避雨,那也使得。”转身又向众人深作一揖,恭声说道:“小生游学四方,今日幸如宝地,叨扰诸位了,各位请便,不必招呼小生。”他自言自语,也不管别人应诺与否,已是往庙内一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