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正邪两分孰可道(三) (第1/2页)
二僧再拆得七八招,只见观止出拳已越来越缓,一拳打完,总要等上片刻,才再行出招。明颠却双臂急抡,掌影翻飞,犹似长出了数十条手臂一般,将全身上下罩护得风雨不透。如此一来,观止便即无隙可乘,纵然武功再高再奇,一时之间也难以奈何他得。只是两人一个急遽促迫,一个潇洒从容,相形之下,却显得异常分明。
其时明颠已将功力发挥到了极至,每一招使出,都带得呼呼声响。周围方丈之内劲风如割,刮得谢慎三人面上好不生疼。
三人见了他这等狂风骤雨般的打法,而观止的拳招却再难递近其身,只道强弱之势业已颠转,尽皆心惊失色,暗想:“再打下去,那位大师只怕要输。”三人武功均不高明,孰不知如此催运内力,最是耗费真气,一个人内力再深,终究不能永耗不竭,而对手以逸待劳,却能立于不败之地。
明颠是何等武功,岂会不明其中关窍,可是观止武技既精,那“罗汉柔功”更隐隐便是自己武功的克星。他不识其理,知道若是出手拆架,无论攻守,都不免束手束脚,除了如此自顾自的乱舞一通,实无别法可用。
二人再斗一阵,明颠忽将内劲收小了尺许,显是内力已有不继。瑚心欣然跳起,拍手笑道:“大和尚,我瞧侬快要输了。侬连一个小和尚也打不过,还胡吹什么大气。我前头说有五个人的武功能胜过侬,现在瞧来,那还是说的太少了,恩……最少也有四四一十六,五五二十五个人比侬厉害。”说着朝他连做鬼脸。谢慎、白音听她所言,都感诧异,一齐转过头来,但见她满脸欢喜之色,一时颇为不解。白音问道:“瑚心妹子,你说那个大和尚快要输了吗?怎么我一点儿也瞧不出来?”瑚心嘻嘻笑道:“他马上就不成了,白音阿姐,侬若不相信,我们就来打个赌,好不好?”她虽年幼顽皮,武功也甚低微,但随侍在常无言这等大名家身边多年,见识毕竟不凡。三人之中,倒似她的眼光最高,这时已瞧出明颠渐落下风,不久便要落败。白音笑着道:“瑚心妹子的见识比我高得多,你既说他要输,那他便是输定了,这个赌我可不敢跟你打。”
明颠对战之时耳听八方,闻得二女说话,忍不住破口大骂:“放屁,放屁!两个娘们儿一齐放屁,臭气冲天,熏死我也!”他这一分心,真气登时不纯,手上招数不免使得稍慢,胸口又中一拳。
明颠不敢再开口说话,心里却自焦躁不已:“连这女娃娃也瞧出洒家要输,看来洒家的情形多半不妙。他奶奶的,这小贼秃恁地厉害,洒家这回倒瞧走了眼,早知如此,这一场架便不打了。不对不对,洒家便不和他打,他也定要来找洒家打的,除非洒家给他来个不战而逃。他奶奶的,洒家是什么人物,岂能不战而逃?”蓦地里脑海中又闪过一念:“这小贼秃练此功夫,难道便是专为要来克制洒家的?啊呀,我怎么早没瞧出。现下要我输给那老贼秃的弟子,岂不是正称了他意?不成不成,决计不成。”他越想越是着恼,突然暴喝一声,双臂直起,掌缘垂下,宛似两柄大斧利戟,急朝观止脸上狠劈猛砍过去。初时他只守不攻,浑身没半点破绽,此刻蛮劲发作,招式陡然大变,成了只攻不守,胸腹门户却也随之大开,看来竟是要和对方拼个两败俱伤。
说到武学修为,二僧当在伯仲之间,但论及临敌机变,明颠却要远远胜过观止。自他十五岁拜入少林,到四十岁破寺而出,此后独闯江湖,身历大小数百余战,打架经验之丰,当世不作第二人想。他自知久战之下必然不敌,便索性兵行险招,尽弃守御,全取攻势。这一招看似是要与敌同归于尽,几近无赖耍泼,实则却是谋定后动,决无危虞,而对方不论是退是避,他更都已预伏下异常厉害的后着。武学中原有此类围魏救赵、玉石俱焚的招数,但高手自重身份,不至生死关头,轻易决不会去使到。明颠行事向来只凭一己好恶,什么是非仁义、气度风范,在他瞧来,却还值不上一碗狗肉,为求得胜,自是无所不用。
果不其然,观止悟性虽是奇高,然而久居山中,平素极少与人动手,纵是动手,那也是在同寺僧侣之间拆招练功,哪曾真正有过这等生死相搏的经历。他万万想不到在自己已稳占上风之际,明颠竟还有此败中求胜的一着。这时退避固然不能,要运“罗汉柔功”伤敌也已不及,眼见对方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抵面前,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之中只得弯腰后仰,双手拇指同时捺出,使一招“删提岚指”,要将对方掌势卸开。两人功力原本相当,但此刻明颠全力施为,观止却是猝然招架。四道劲力相激,只听得“噗噗”两声轻响,观止丹田发热,手上一阵酸麻,向后急退出五步,看一双手时,只见两边虎口都已被震得发红欲裂。
这一番由死到生,相去不过一线。观止险些命丧于此,待得脱险,已是遍体冷汗:“师叔他外貌粗鲁,内里却实精细,我若再有半点疏虞,不免立死当场。”当下敛神凝立,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明颠这记出手已尽全力,本拟一招致敌死命,却见观止连根毫毛也没伤着,心里暗骂一声:“他奶奶的!”大声叫道:“小贼秃果真了得。洒家肚子饿了大半天,这便要去找些酒肉来吃,暂且失陪了。下次再见,洒家可不相饶。哈哈,哈哈……”说着转过身来,大步连跨,笑声已在数丈之外。
观止见他明明一招占先,不想竟会抽身而去,这一来又是始料未及,心念电转之下,暗忖:“此番决不能容他走脱。”足尖一点,追将上去。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轻功,一前一后,只眨眼的工夫,身影皆已没入了林中。
霎时间林子里又只剩下了谢慎与白瑚二女。适才这番打斗,既是惊心动魄,又处处透着一些古怪,直叫三人看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然而经此一闹,三人的心情却是舒泰许多,不再似先前那般抑闷不乐。谢慎更想自己今晚差点就叫那恶僧煮来吃了,现下他自行离去,自己这条性命总算可保无虞,当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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