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癫僧醉笑人间老(一) (第2/2页)
岚心和珊心瞧着这些人又喊又骂,神情可怖,禁不住有些害怕。二女终年居于海岛,在海浪中捉鱼嬉鳖,以解寂寞,早自习以为常,虽见覆舟在即,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见师父被人捉去,生死未卜,自己偏又无力相救,心里又是忧急,又是难过。瑚心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几度欲要落下,岚心牵着师妹小手,靠在一起,静静坐在舱角,看着众人。
应修和崔烈对望了一眼,应修冷笑道:“他们自起内讧,咱们去罢!”崔烈道:“好!”向闻白道:“姓闻的,我武功大不及你,今日之耻,来日再当图报!”说完和应修相视大笑,转身一跃,跳入了江中,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微荡,两条人影已没入了波涛之中,就此不见。闻白见二人虽然落败,却仍不失高手气度,当此风浪之下竟敢只身入江,水性之佳,胆量之大,的是罕见,心中暗暗佩服,但随即便眉头紧锁,想到自己武艺虽强,水里的功夫却是平平,此刻船将覆没,众侍卫已乱了手脚,眼前之状,却如何是个了局?就这么稍一踌躇,只听得前边传来了两下哈哈的笑声,转头一看,见林寒萧已当立在他来时所乘的那条龙舟船头,向这边抱拳笑道:“今日叨扰各位,林某不胜歉疚,此刻匆别,礼数欠周之处,还望海涵,咱们后会有期了。”玉萧一挥,那艘船上登时扬起了一道巨帆。闻白一见之下,已知秦舞阳也未能将他拦住,更不由深自一凛,心事重重。
秦舞阳方才追出舱门,只因被林寒萧抢先一步,自己乃是从后赶去,终究追之不上,待见他欲跳回自己座船,急忙发了一掌,向他背心击去。这一招攻敌必救,本是武学中极高明的手法。岂知林寒萧头也不回,提着常无言纵身一跃,刚好秦舞阳掌力击到,他深吸了口气,竟借着这股大力,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般,轻飘飘地向前平飞出数丈,双脚已踏上了甲板,回身一笑,道:“有劳秦老师相送!”秦舞阳满以为这下不论他出招挡架,抑或闪身避开,只须缓得一缓,自己后招跟至,一接上手,他便决计逃不脱了。却不料他竟还有这门卸力御劲的奇妙功夫,如此一来,倒似成了自己助他一臂之力,心中如何不恼?秦舞阳以己身轻功度量,虽也勉强能跃上那船,但料想自己人在半空之际,林寒萧定会暗施杀手,那时自己没半点凭临之地,就算不死,也非受重伤不可。
其时南风刮的正劲,帆布上吃足了风力,转眼之间,两船便已相隔数丈。秦舞阳见此情状,心下苦无对策。饶是他精明强干,今日却接连两番折在此人手下,胸中实是忿懑难言。凌玉娘轻功不及二人,待至船头,林寒萧早已扬帆而去,她虽有飞刀在手,但正面对敌,料来也奈何他不得,何况她对他颇有倾心,殊无伤他之意,当下柔声笑道:“林公子,你怎么连茶水也不喝上一杯,就这般匆忙离去了?小妹这儿可还有几句话想要与你说一说呢。”她说话似是娇软无力,但声音钻入耳中,却叫人听的一清二楚,内力之深,竟不在崔烈等一流好手之下。
林寒萧笑道:“不敢劳烦仙子。秦老师,在下少陪了,改日当再向你请教几招。”说完复又扬声长笑,这笑声从江风中传来,有些断断续续,却是愈来愈轻。
秦舞阳见他渐渐去远,满腔怒气无处可泄,忽地瞥见江面上气泡翻腾,水中隐有黑影游动,心念动处,突然暴起一声大喝,提起船头铁锚,对准黑影奋力掷去,哗的一声,江面浪花被炸起了三丈余高,接着从水里传出一声闷哼,一股血水从江中涌了上来。秦舞阳手腕一提,把铁锚收回,只觉锚头颇为沉重,竟是从水底拖出一个黑衣人来。
那人被铁锚带起,重重摔到甲板上,浑身是血,锚头直插入腰,犹自惨叫不绝,秦舞阳喝道:“你是白莲教的什么人?何以在此鬼鬼祟祟?在座船上究竟做下了什么手脚?”他连问了三问,那人却一句话也不答,突然间诡异地一笑,仰天念道:“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天地皆喑,白……莲……莲……”一句话未毕,身子便已瘫软,一动也不动了。秦舞阳俯身探他鼻息,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凌玉娘忽道:“小妹听说,江南白莲教有一支‘水鬼队’,专在江海之上劫越往来船只,水里的本事都是千里挑一,极为了得,想来此人便是了。”秦舞阳不置是否,凝目向江上再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水中黑影绰绰而布,少说也有二三十来人,座船被人捣鬼,不问可知,自必是这群人所为,至于他们是如何动的手脚,却是不得其解。
那些人眼见同伴身死,深怕秦舞阳故技重施,各自四散游开。秦舞阳毫不理会,只管挥舞铁锚。此刻形格势禁,他已顾不得留下活口审问,每一击击出,锚头必然戳中一人要害,跟着一甩一挥,中锚者无不死于顷刻,如法炮制之下,霎时间又连毙得七人,江面上血染一片。余人见势不妙,急忙钻入船底,叫他无法再行掷锚杀人。
谢慎等所乘之船乃是漕运舶船,船身构造极是坚固,本来船头进水,一时半刻也不易沉没,但船尾的那道口子实在太大,这时江水滚滚而入,船身已有小半没在了江中,只剩船头尚无积水。众侍卫纷纷逃出舱外,挤到了船头。脱欢拉着白音,岚心拉着瑚心,也向舱外奔去,谢慎道:“岚心姑娘,瑚心姑娘,二位可懂水性么?”瑚心尚自愕然,岚心道:“谢大哥,你是说……”忽然住口,伸手指了指江面。谢慎点点头,心想:“岚心姑娘见机甚快,比我可强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