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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癫僧醉笑人间老(一)

第十一回 癫僧醉笑人间老(一) (第1/2页)

脱欢嘴唇微动,道:“谢慎兄弟,你会游水不会?”声细如蚊,几不可闻。谢慎勉强才得听清,却是微微的一怔,不明其意。脱欢朝四周顾望一眼,又再凑近到他耳边,低声道:“他们在互相厮杀,正是天赐良机,你如能游水,便有脱身的法子。”谢慎听他这么一说,立时也恍然大悟,原来脱欢是想乘着船上混乱,从水路遁逃,只因前次在铁船帮中,两人说话之际被那秦舞阳知觉,险些酿成了大祸,前车为鉴,是以他说这几句话时格外小心,唯恐再被旁人听了去,那便万事莫提。
  
  谢慎虽是生于北方,但华阴北临渭水,他幼时读书种田之余,常在河里玩耍,因此水性倒也精熟,便悄声应道:“潜水是不行的,游水还能对付。”脱欢点点头,仍是轻声轻气地道:“那便行了,一会儿我留在这里和他们周旋,你俟机带着我妹子从水里逃走。”他适才见了众人神情,猜知他们多半不懂水性,他与妹子白音却是自小在蒙古斡难河畔长大,水里的功夫都是绝佳,稍加思量,脑中登时便生出了这条脱身之策。
  
  谢慎问道:“脱欢大哥,那你呢?”脱欢摇头道:“我自有理会,你不必担心。”说着又用蒙古语对白音说了一通话,白音点点头,答了两句,眼中却蕴着泪珠,大有不舍之情。谢慎听不懂二人言语,但见脱欢神色凝重,白音泫然欲泣,心想:“脱欢大哥对汉人终究怀有成见,他既不愿让我知晓,我自不便多问。”他知脱欢心机深沉,极富智计,如此安排,必定另有用意,自己若是再问,只怕他便要见疑,当下默默不语,只待其示。
  
  说话之间,那厢闻白与应修、崔烈已斗到了二十招外,眼见他剑路纵横,如刀劈斧凿,渐已将二人逼至了舱门边上,只消再进一步,便可夺门而出。那二人却也瞧出了此节,指掌护身,紧守门户,只盼能多拖得一些时分,羁绊住眼前这个强敌。
  
  闻白暗思:“我何必用寻常招数和他们纠缠?”心念甫动,右臂猛地一沉,圈转铁剑,自左而右向二人腰间疾扫过去。这一剑剑挟劲风,隐隐含有风雷之威,应修、崔烈本已抱定了主意,坚不再往后撤,但见对方来势凌厉已极,终不敢硬接这招,只得再退了一步。哪知这不退倒也罢了,二人这向后一退,却正好撞上他的后着。原来闻白这下声势虽猛,却是使得虚招,他算准了二人后退方位,右手剑招未待使老,内力早已运至左手,蓦地里又是一掌拍出,一道巨力向那二人源源不断压将过去。他这路“大奔雷剑法”本是走的阳刚开阖,光明正大的路子,这招“雷奔云谲”却是大异其旨,其剑出如烈雷,其诡谲若翻云,中间更还夹杂着左手掌法,刚猛之中蕴蓄柔劲,威显之处暗藏机锋,乃是他近年来苦诣自创的一招,单就威力而论,实不在任何一招大奔雷剑法之下。
  
  应修、崔烈见他剑势陡变,突生奇招,这时浑身要害已尽数落在对方掌力笼罩之下,知道当此情形,实已避无可避,如不接挡,势必要身受重伤,不得已之下,只好各出一掌,运起内力与之相抗。但听“啵”的一声,三股掌力相撞,闻白屹立不动,应修和崔烈俱是浑身大震,倒退了数步,背心在栏杆上重重一撞。两人早就料知比拼功力,绝不是此人的敌手,但见以自己二人合力,居然连他左手一掌也挡不下来,还是忍不住骇然变色,心想此人武功实是胜过自己太多,倘若单打独斗,自己能否接得住他十招八招,也是殊无把握。
  
  闻白一招迫退白莲教两大高手,脸上却无一丝兴奋之状。他一掌既出,更不多朝二人瞧上一眼,当即涌身上前,跨出舱门,要去追那林寒萧。忽然间耳边又是“轰隆”一声响起,船身复又剧晃,震动之烈,比之前一次更为厉害。旁人却听得清楚,这声响乃是从船尾传来。
  
  事至于此,人人心下都已再明白不过,自己所乘之船正向北面驶去,震荡之声却自南边发出,显然不是撞上了暗礁等物,而是出于人力所为。在这江南一带,敢和官府公然为抗的,除了白莲教外,再无旁人。
  
  原来林寒萧极有城府,当之未上船时,便已预伏好了后着,倘若自己能凭武功慑服对方,便即将人交出,那自是再好不过;如若比武不能得胜,则即另使熟识水性之人潜到江中,在对方的船底暗动下手脚,方才他进舱之时,曾引萧吹奏数声,便是事先定下的暗号。旁人只见他也身在船上,众目所瞩之下,谁也没料到他会行此一着。这一来神不知,鬼不觉,比及座船遇事,他便乘众人一怔之际突然出手,掳走了常无言,应修、崔烈却留下以作断后。这前后的种种关窍当真设得天衣无缝,丝丝入扣,即连闻白、秦舞阳这等大高手,一时竟都没能觉察,被他瞒过。
  
  众侍卫一想到是白莲教在暗中捣鬼,一股凉气直从心底冒出,虽见闻白得胜,却无一人喝出彩来。
  
  这时白浪冲天,狂涛如倾,打到船身之上,直击的水沫乱溅。座船连遭得两下撞击,又给巨浪这么一冲,焉还能吃受得住?只见船身晃斜,下沉之势愈急。
  
  众人只觉冰冷的江水已浸没至小腿。其时虽是四月天气,但春寒尚未褪尽,故江南有民谚谓之曰“春冷透骨寒”,时人又作歌云:“春天孩儿面,一日变三变。”皆是道的此间春季,白天往往阳光和煦,到了傍晚却自阴生寒凉。这时夕阳渐没,晚风微荡,江水浸体,隐隐觉有刺骨之凉。
  
  众侍卫眼见江水漫进船舱,只道自己转眼便赴黄泉,脸上一齐惨然失色,突然间有一人骂道:“直娘贼,老子来到江南,却把大好性命丧在这里!老子做了鬼……老子作了鬼……”竟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骂,兀不绝口。
  
  这骂端一开,旁人也都跟着纷纷喝骂,有的说白莲教伤天害理,自己无辜受累,纵到阴间,也定要向阎罗王告上一状;有的却道汉王暴虐不仁,自己是误受其诱,才致有今日惨事;更有几人想起,刚才凌玉娘为求追敌,反害同伴,倘若其时被她所抓的那人便是自己,此刻哪里还有命在?众人平日里都没少受她的轻侮,只是一来忌惮她武功了得,二来又深得朱高煦的宠信,谁也不敢得罪于她,今日反正有死无生,那还有什么顾忌,索性痛骂一番,也可稍解胸中之愤。每个人当处绝境,多少总会生出一些怨恨之念。这些人本非良善之徒,一至大祸临头,自是把一切事由都怪到了别人身上,倒似自己深负冤屈,这时恼恨起来,呼爷咒娘,叫骂之声迭起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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