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尝将恩怨看应少(三) (第1/2页)
崔烈成名业久,在江南一带也算威望极著,适才比掌输与秦舞阳,心中已大不服气,这时众目睽睽之下,又折在一个女子手里,当真是生平未遇之奇耻大辱,这口恶气却叫他如何还能咽忍得下,当即大喝一声:“贼婆娘,暗算偷袭算什么本事?”呼的一声,双掌便向凌玉娘推去,盛怒之下,已是使上了十成力,只见他手心隐隐发赤,掌风中挟着一股炙热罡气。谢慎大叫一声:“啊哟!”眼见崔烈这招声势劲急,凌玉娘娇怯怯似弱不禁风,纵然本领再好,又怎能抵挡得住,只怕立时便要香销玉陨。他于两方本无好感,但恻隐之心,却是人皆有之,况且是凌玉娘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实不愿见她就此横尸当场。
闻白微笑道:“崔烈先生何须动怒,凌仙子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说话之际,身形一晃,人已离座而起,左手弯到背后,伸出二指,往剑鞘上轻轻一按,船舱内登时剑光四作,只见他背上的那柄铁剑恰似一道白虹脱鞘飞出。闻白右手抓过剑柄,反手斜削,将剑锋对准崔烈的掌势来路一架。此剑长逾四尺,阔达六寸,剑背极厚而锋刃细窄,通体乃以精铁锻铸,几重三十余斤,可算得是当今武林的第一重剑,气力不足的便是拿在手中,也未必能挥舞得动,更休说用之对敌厮杀了。但此时被闻白使来,却是举重若轻,矫夭雄浑,两者兼而有之,只这随随便便地信手一挥,自也有黄沙千里,万马奔腾的气象。
他自起身拔剑、再到出手御敌,中间一气贯成,决无丝毫迟滞,较之刚才凌玉娘的飞刀绝技,显然又更快上许多。崔烈没料他身法竟如此之迅,一眨眼间已身至眼前,至于他是如何出手,自己事先更没半点知觉。这一剑后发先至,格在半道,崔烈这招若再击下,势必将手掌送到他剑锋上去。但这一掌乃是他生平功力所聚,劲道已极,中途无法收转,眼看手掌便要撞上剑锋,背上直冒出了一身冷汗,刹那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这双手不保矣!”应修急叫:“三弟小心!”这下变起猝然,两人相距又远,其势已难以解救。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俄顷一瞬,闻白手腕轻轻一抖,将剑锋侧转了过来,“啪”的一响,崔烈的双掌已生生地击在他剑身平面处。两人掌剑相交,崔烈身子一晃,闻白却只右臂微颤,跟着铁剑横挑,崔烈但觉胸口发热,一股大力向己推来,立时借势反跃,直纵出了丈许外,才身形站定,却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闻白身不动,头不回,右手向后一挥,已将铁剑插回鞘中,抱拳道:“多有得罪。”众侍卫一见之下,竟连喝彩都忘记了,一时相顾骇然,只觉眼前之事如梦似幻,太也匪夷所思。崔烈掌力之强,适才众人都是有目共睹,连秦舞阳这般厉害的高手,与他连对两掌,也只不过稍占上风,但闻白仅凭一剑之力,便将他这记石破天惊的朱砂掌力尽数接下,兀自行有余力,这份神功委实可怖可惧,而他出剑之巧,收剑之准,虽也足以惊世骇俗,可相形一较,反倒显得平庸无奇。
崔烈一张红脸已然呆如土色,他与闻白只交手一招,即知此人武功内力均大胜自己,若非他手下留情,自己这对手掌早已不保,他毕生专修掌法,双手一断,此身武功便即废了。此刻听得闻白言语之中仍是谦退有礼,当真不知说什么才好,愣了半晌,才讷讷言道:“多谢……多谢你手下留情。”神情已颓萎之极。
闻白微笑道:“久闻红莲使者掌力卓绝,今日一见,的是名不虚传,闻某十分钦佩!”这句话本是客套言辞,但于这时说出,实有奚落讥嘲之意。崔烈一日之内连败给三人,最后这场更是输得无话可说,此刻怏怅难已,哪里还有余裕去分辨他话外之意。应修自忖武功只比崔烈稍高一筹,和他相较,委实相去甚远,当下也不敢妄动,暗自盘算计议,却见林寒萧蓦地站起,笑吟吟地道:“闻教头的‘大奔雷剑十七式’果然独步武林,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闻白闻言,心头一凛,脸上的肌肉牵动了几下,随之哈哈笑道:“林老弟的眼力好生厉害,竟能说得出闻某的剑招名称,后生可畏,了不起,了不起。”众侍卫虽与他同府为僚,却也只知他武功卓绝,乃是当世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至于他出身何门何派,使得是何种武功,那便无人知晓了,这时均想:“这‘大奔雷剑十七式’是什么剑法,怎地从来没有听过,以闻教头如此的身手,他这门剑法该当威震武林才是啊。”心中甚觉疑惑,跟着便都想道:“闻教头只随便使了一招,这姓林的小子便能从中说出他剑法来历,这份见识也委实渊博,邪教之人大不简单。”对白莲教不免又添三分警畏之意。
只听林寒萧不紧不慢地道:“在下眼力平平,‘了不起’三字实不敢当!只有一事想要请教闻教头。”闻白道:“林老弟有何见教,但说不妨,只教闻某耳目所知,自当奉告。”凌玉娘笑道:“林公子连闻教头的剑法来历都能识得,天下还有什么事情须要向人请教的么?”
林寒萧朝她微微一笑,道:“仙子谬赞!在下生平没什么嗜好,只爱打听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聊以解闷。越是罕闻少见的事,我便越想探个究竟。今日得瞻闻教头的神功绝技,实乃三生有幸。只是见猎心喜,不免旧病复犯,闻教头既会使这路‘大奔雷剑’,想必也定识得它原来的主人,不知此人与足下如何称呼,可否见示在下?”
闻白听得这话,原本一张温雅和蔼的面容忽现狰色,但只片刻之间,便即平静如常,摇了摇头,道:“林老弟这话是何意思,何谓原来的主人,可叫人听不大懂了。”
林寒萧道:“闻教头听不大懂?这倒奇了。恩,原来如此,嘿嘿,原来如此,嘿嘿。”每说一声“原来如此”,跟着便笑得一笑,这笑声甚是古怪,仿佛带着无穷轻蔑与嘲弄。
但见闻白面态从容,向他看了一眼,又道:“闻某这路剑法乃是得自本门师长秘传,个中之事,却实为本门之私秘,不足与外人道了。林老弟,抱歉得很。”说完这话,便行若无事地转身朝原位走去。林寒萧在旁嘿嘿冷笑,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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