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尝将恩怨看应少(三) (第2/2页)
二人这几句话说得讳莫如深,好似在打哑谜一般,大透着玄机,却叫旁人如堕雾中,听得错愕难解。
便在这时,忽听得耳边“轰隆隆”一声巨响,船身突然剧烈晃动,船上众人被这冷不防的一震之下,几乎站立不住,功夫稍差些的更已一跤跌倒。众人大吃一惊,念道:“莫非是座船撞上了什么暗礁之类的东西,否则怎能有这般大的动静?”想到此节,心中无不悚然。
只听得甲板上有人叫道:“不好了!船……船舷漏水了。”“这……这水里……水里有怪物啊!”众人听了这几句话,愈加慌乱失措,当下便有几人大喊大叫起来。这时舱外雷声隐隐,正是钱塘江晚潮将至,倘若船在此刻遇事,后果实是不堪想像,众侍卫大多生于北方,陆地上多少都有些玩意,水里功夫却均一窍不通,一旦身陷江中,待会儿潮头冲到,纵有天大的本领,恐也难以脱身,至于江里究竟是水怪是鱼怪,一时倒不及细想。这些人勇悍成性,杀头流血那是浑不当一回事情,但想到葬身鱼腹之惨,霎时人人脸上俱都变色。秦舞阳身经百战,久历风浪,当此局势之下,仍是镇静万分,他自不信怪物之说,料来是有人从中作祟,这时霍地站起,高声喝道:“大伙儿莫要慌乱,待老夫前去察看究竟。”这一声有如洪钟,登时将众人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只说话的片刻工夫,众人但觉船身似乎向前倾斜得几分,想是撞破的洞口甚大,江水不断涌入船头,以致船身失衡。顷刻之间,又听得一阵劈劈啪啪的碎响,却是桌上的茶碗杯盘等物纷纷掉落地上,摔得粉碎所发出的声响。
正当船上人心惶惶,林寒萧向应修、崔烈二人各望了一眼,叫了声:“事情已成,动手罢!”话音未歇,人已晃身欺近到常无言身旁,右手扣住他后颈要穴,左手一提,拉起他身子,便往舱外奔去。岚心和瑚心同时惊叫:“你……”后面的话尚未说出口,已被他一拨一带,推开二女。林寒萧手中虽然提着一人,脚下奔行仍是快捷异常,倏忽之间,人便已在舱门之外。闻白、秦舞阳等正自询查事由,突见常无言被他劫去,这一惊如何得了,闻白当即大喝一声,提剑欲追,只踏出了三步,便觉眼前红、白两道身影一晃,却是应修、崔烈已挡在了身前。
闻白更不答话,顺手一挥,铁剑疾向二人斜斜劈去。应、崔二人见识过他武功,心知单打独斗均不是他的对手,当下联手相迎,分身合击。三人略斗数合,闻白听得舱外“哼”“哎哟”“啊”之声不断,显是众侍卫敌那林寒萧不住,被他一一打倒,心想常无言乃是王爷钦要之人,有件干系极紧的大事,便要着落于他身上,若在自己手里丢失,这份罪责可实是担待不起,念及于此,蓦地里深吸一口长气,将内力凝运至四尺青锋之上,一柄铁剑舞得更急,只盼数招之内能将二人驱退。这路“大奔雷剑法”本以气势雄浑见长,这时他使将开来,更若狂风卷浪,雷霆破天,船舱的隔板被他剑气所逼,已自木屑纷散,足见其剑势之盛。秦舞阳心头凛凛生寒:“此人年纪不过四十来岁,剑法精奇倒还罢了,功力竟也臻至如此境地,纵我昔年,也远不及他。当世能胜过于他的,怕也只有我师兄和那华山柳树风等寥寥数人罢了。”
但见闻白一剑疾似一剑刺出,只数招之间便已大占上风,迫得二人不住后退。可应修、崔烈究乃一流好手,两人联手,更是非同小同,二人之中又以应修尤为了得,招招阴损,指指狠毒,专取敌人空隙柔软之处下手,委实叫人难防。闻白虽然不惧,但出招之际,须留三分心神应付他那变化多端的“阴风指”,这么一来,剑上的威力自然稍减,急切间便难以速胜。秦舞阳情知自己只要这时上前夹攻,那二人非立败不可,但有心要想相助,却见舱中狭小,三人堵在门口激斗,实容不得第四人再**手去,一时束手无策,只有干自着急。
凌玉娘聪敏伶俐,见此情形,心中早有了计较,伸手抓过一名侍卫,运起劲力,对着舱板掷去,但见这一掷去势缓慢,似乎并不怎么使力,待那侍卫身子撞上壁板,只听得“嘭嘭”两声闷响,中间夹杂着一声惨叫,船舱竟已被撞开了一个大洞。凌玉娘道:“秦老师,这俩老头交给闻教头来料理,小妹与你追那正主儿!”论到智计巧谋,秦舞阳本不在她之下,只是他性子磊落,平生素不喜做这等损人利己之事,此刻见她不顾自己手下侍卫死活,竟是拿来当作暗器使唤,不禁怒从心起,喝道:“你干什么?”凌玉娘微微一笑,道:“秦老师,这当口儿是去追人要紧呢,还是向妾身来问罪要紧,原也凭你决断。”秦舞阳一怔,见那名侍卫倒在地上连声惨呼,口中鲜血狂喷,知他是被凌玉娘一掷之下,以厉害阴劲震碎了五脏六腑,伤势沉重,十九难以活命了,再若向她讨罪,一来无济于事,二来却让敌人占得便宜,但怒气难消,重重“哼”了一声,独自从洞口跃出追敌,凌玉娘笑道:“只要捉了那常无言,区区一名侍卫,又算得什么?”跟着便也一跃而出。
二人一言一行,谢慎听在耳中,瞧在眼里,心想:“这女子心肠怎么恁地狠毒。是了,当日在破庙里,那个姓米的恶汉不也随手就把自己同伴杀死么,只叫于己有利,却不管旁人死活,在他们看来那是再平常不过的。如此行径,比之白莲教,实也不遑多让。”跟着又想深一层:“她只轻轻一掷,竟有这等威力,如此武功,我先前却还替她担心,谢慎啊谢慎,天下自不量力之人,你可真算得上是一位了。”念及于此,不禁摇了摇头。自从他下山以来,一路所闻所睹,所遭所历,无不甚奇,眼下更又无端卷进一桩莫名是非之中,实叫人无可奈何。他这般想着,不由得怔怔出了神。
其时江水急涌而入,船身不住往下沉去,舱外已乱成了一团,舱内却打斗正酣,谢慎脑中胡思乱想,浑忘了身外之事。忽觉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转头看去,却是脱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