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江海茫茫两相遥(二) (第2/2页)
孟诸野淡淡一笑,说道:“这彩头嘛,恩,贵船之上似有几位朋友正在作客,倘若在下侥幸赢得一招半式,还请秦老师把他们留了下来,交与在下带走,你瞧如何?”秦舞阳心中微凛,暗道:“原来他是为这事而来。”脸一沉,道:“阁下若是输了,却又怎样?”
孟诸野笑道:“我若输了,那么在下三人自当束手就缚,送与了秦老师拿去邀赏,这桩功劳想必也不算小。”秦舞阳道:“好,就这么一言为定。”孟诸野道:“不过在下忝居地主,这个便宜实在占得太大,因此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秦老师能够答允。”秦舞阳听他一味纠缠,早已颇不耐烦,正要开口回绝,但一想此番赌赛并非擂台比武,对方若是有意承让几招,自己实可大占先机,便道:“你划下道儿来罢,再难的难题,老夫也接下了。”
孟诸野道:“好说,在下想以三招为限,若在三招之内我不能赢得秦老师,那这场比试就算是在下输了,秦老师觉得此议可算妥当?”此言一出,秦舞阳便是再好的修养终也忍耐不住,突然间须眉齐张,怒极而笑起来,这笑声远远送到江上,与江面劲风交相应和,只震得船身左右摇摆,余音回绝不断。
众人听了他这一笑之声,都是心头怦怦乱跳,脸上骇然变色,谢慎心中更接连闪过好几个念头:“怎么孟兄他说话忽然变得这般狂妄刻薄了?一个人相貌声音纵能变化,难道说话口气,行事心性也能大变不成?这人莫非不是……”正自思量,只听秦舞阳笑声已然歇止,向孟诸野道:“就依你所言,咱们三招以决输赢。”
孟诸野笑道:“秦老师内功一强于斯,直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待会比试之时,许不许使上内劲?”秦舞阳知他又在使激将之法,暗忖:“此人辱我太甚,我如再行示弱,昆仑派的颜面将之焉存?”冷哼一声,道:“只比招式,秦某又何惧哉。”左手胸前虚地一托,右手朝天一立,摆了一个昆仑派与人切磋过招的起手式“仙人指路”,姿势凝稳,守中含攻,端是妙招,然而衣袖不起,手中确没使上半分劲力。
孟诸野道:“好!在下身为晚辈,若是空手和秦老师放对,未免有不尊长辈之嫌,我便使这支玉萧当作兵器,到时便是那个……嘿嘿,也可不伤和气。”说完朝着秦舞阳扬眉一笑。
秦舞阳微微一楞,心想:“什么那个?”随即会意,知他仍是语带机锋,意指若用这支玉萧与己对敌,便不会伤到了自己,气得浑身发颤,冷笑道:“你这玉萧若能带到老夫一片衣角,秦某情愿归隐山田,从此不再言武。”他行事本来老成持重,只因今日连受其侮,胸间的一口恶气实在按捺不下,是以此刻说话竟不再留丝毫余地。
孟诸野轻声一笑:“那倒不必,在下的第一招来了。”手腕一抖,一支玉萧刹那间化作了数支,萧尖所指,乃是分点秦舞阳前胸、肩膀、咽喉等九处大穴。
秦舞阳吃了一惊:“他怎会使这‘惊雷指法’?”原来这招一指点九穴的功夫,正是昆仑派“惊雷指法”中的一招“陆吾九尾”,这时孟诸野以萧代指,竟是使得分毫不差。
秦舞阳突见本派绝技从他手里使将出来,而招式之纯,犹似下过数十年苦功一般,心头甚感骇然,当下不及细想,左掌在胸前一锁,让他不论从哪一方位进袭,全落在自己掌力笼罩之下,右手骈指一立,却朝他臂弯“曲池穴”上点去,正是破解这招“陆吾九尾”的法门。这路“惊雷指法”秦舞阳自三十岁起便即拆练纯熟,生平对敌不知使过多少次,此时见孟诸野乍然使出,心中虽存疑惑,却也并无半点畏惧。
孟诸野未待这招“陆吾九尾”使老,中途已然变式,玉萧横转,急点秦舞阳伸来的右手,左手手肘一曲,反向往他胸口撞去。秦舞阳见他应变虽快,然则一招一式仍是使的昆仑派武功,当即化掌为爪,左手一挥,化去他的左肘攻势,右手却从左手掌底穿出,施展开小擒拿之术,五指蓦地翻旋,往他腕骨按去,竟是要强夺他手中玉萧。
孟诸野知道玉萧若给他手指搭上,自己力有不及,非给他夺去了不可,眼见这招避无可避,只得往后疾退半步,道:“好,在下的第二招来了。”身子一旋,如影如幻,已绕到了秦舞阳身侧,玉萧化作长剑使开,横地一拨,一招“龙女献扇”,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如同一道扇面也似,斜往他腰间扫去。
秦舞阳见他这一拨既快且稳,萧尖所划的半圆清晰可辨,显是深得本门“玉带剑法”精髓,寻思:“我昆仑派的功夫他可会的不少啊,哼,就算他尽会本派武功,又焉能伤得了我?”左手在腰间一竖,右手仍是硬抢硬夺,直往他玉萧上抓落。
孟诸野不敢与他以硬碰硬,倏地一下便已转到秦舞阳身后,玉萧仍往他腰间扫去。这路“玉带剑法”的妙诣只在脚下的步法灵动迅捷,令敌人身随己转,而剑尖招招指向对手的腰间穴道,便可伺机伤敌,这时孟诸野将这“玉带”两字发挥的淋漓尽致,脚下一沾即走,竟似足不点地,瞬息之间已绕着秦舞阳周身转了一圈,手上同时连攻一十七下,这一十七下其实同属一招,因此也并不算是违背三招之约。
若是换作别派门人,要这般兜转招架,势必已应顾不暇,偏偏秦舞阳乃是昆仑派的名家耆老,对这路剑法自已烂熟于胸,只须听及风声响动,便能知晓后面的种种变化,因此不必跟着他转动身子,只待他玉萧攻近身侧,左手便轻描淡写地或挥或拂,立将他兵刃上的攻势尽数化解,而右手偶尔反击,更迫得他急闪避让。
崔、应二人均已看出情状于己不利,崔烈朗声道:“二哥,昆仑派这手‘不动如山’的神功当真了得,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应修冷冷说道:“恩,确是不凡,这般只挨揍,不还手,你我再练十年,却也难以办到,三弟,日后在江湖上行走,若是遇到昆仑派的高手,千万小心在意,最好是退而避之,免得被人施展开这路神功,那便万事休矣。”崔烈哈哈笑道:“二哥所言是极。”二人一唱一答,早已传到了秦舞阳耳中,心想:“还剩这最后一招,他若仍使我昆仑派的功夫,难道我便不会还招么?”
孟诸野一个圈子绕完,见仍是奈何不了他,退开三尺,笑道:“秦老师好本事,在下这最后一招可要来了。”纵声一啸,将玉萧衔在口中,整个人竟平地跃起,往秦舞阳身上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