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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江海茫茫两相遥(二)

第九回 江海茫茫两相遥(二) (第1/2页)

二人僵持得一柱香时分,仍是胜负难决,其势已渐成互耗内力的局面,秦舞阳年垂七十,武艺身手固因年老体衰,已大不及壮年之时,然而比斗内力却是毫无此弊,以他六十年的精湛修为,此时已深得老辣醇厚之道,初时尚不易显,越斗到后来,内息越见绵密,劲力一道接一道地扑来,绵绵而上,似是云蒸雨飞、天垂海立,一发而不可收拾。
  
  又过一阵,秦舞阳渐感对方指上的劲力趋显绵和,已远不如先前那般凌厉,显是察觉了自己意图,也要收势而待。秦舞阳本恐强敌环伺,久耗之下于己不利,因此并不欲和他硬拼真力,这一来正合心意,非但凝力不攻,更将内劲收回半寸,仍只稳取守势。
  
  应修与秦舞阳斗到此时,已知他功力深厚,非己所及,再比下去也决难取胜,若是以性命相搏,则徒有两败俱伤之虞,见他既不乘隙追击,于是便撤劲跃开,退到圈外,道:“阁下内功精深,应某佩服。”
  
  秦舞阳淡淡地道:“应先生谦言,我没赢得你,你也没胜过我,咱们是不分胜败,两不亏输。”孟诸野缓步越出,拍掌道:“不愧是昆仑名宿,好武功,好气派。”秦舞阳转头看去,见他神闲气定,姿度悠然,似乎全没把刚才的比斗放在心上,的是一派名家高手的风范,心中凛凛一惊,暗道:“此人公子哥,然而胜败不惊,这份胸襟也当真算是难得,我须得先探明他的来历!”问道:“没敢请教尊驾贵姓?”孟诸野摇了摇头,说道:“姓字如浮尘,又何足一提,秦老师乃是当世高人,看来亦不能免俗,令在下好生嗟嘘。”言之黯然,颇有遗憾之意。秦舞阳见他说话间毫没露出半点声色,心下疑虑愈盛。须知武林中人,往往功夫练得越高强,一言一行也越是不着痕迹,让人莫测高深,当下便道:“秦某一介武夫,何敢妄称高人,不过大丈夫行得直,站的正,心地若是光风霁月,又何须要掩姓藏名?”
  
  谢慎听他这几句话说的慷慨壮迈,暗暗喝了声彩:“‘大丈夫行得直,站的正,心地若是光风霁月,又何须要掩姓藏名’,这句话说的极是,做人本该如此,却不知孟兄他为何不肯道出姓名?”心中甚是疑惑,再朝舱外望去,只见孟诸野既不生气,也无羞愧,只是冷冷抱之一笑,说道:“秦老师不必出言激我,我愿和你来打个赌,不知秦老师意下怎样?”秦舞阳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怔得一怔,问道:“尊驾想赌什么?”
  
  孟诸野道:“咱们学武之人,赌的自然也是拳脚兵刃上的玩意儿,难不成还要去学人家流觞曲水,考较文采么?若是那样,在下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绝不能是‘西山文隐’秦老师的对手。”说着似笑非笑,斜眼向他望去。这话明着是在誉赞秦舞阳,然而话含讥诮,却分明又是说:“若只单单比试武艺,我又怎会惧你?”
  
  秦舞阳心思何等机敏,怎能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倘若这番言语换由旁人之口说来,年纪如与孟诸野相仿,那他自重身份,绝不会去和后生晚辈当真计较,最多也不过一笑置之,但他适才曾亲眼目见孟诸野迭献身手,先以内功传音,后又凌虚跃渡,事事眩人耳目,叫人决难想像,心中并无半点等闲小觑于他,此刻听他公然出言挑战,语下轻狂,更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不免深自一凛,心思动处,却想:“他怎会知道这‘西山文隐’四个字?”原来秦舞阳六十岁前曾僻居于昆仑山西麓的玉虚峰上读书研武,因之在西北道上便博得了这个外号,只是此事一向少人知晓。后来机缘之下,他投入到汉王府中为幕,这个外号更从此无人再提,不想今日竟在江南之地重又听到,当真为他所意料不到,一时间恍同隔世。
  
  他心念转得极快,又想:“是了,他先提我外号,而后又口出不逊,其意无非是想扰我心神,好让我意浮气躁,他便可乘机突施杀手。哈哈,如此伎俩就想来算计于我,可是太也小瞧了我秦某人了。”言念及此,仰头笑道:“好一个‘西山文隐’,老夫这个外号已有十余年不曾听人提及,阁下居然能够知道,这份眼光见识,也足当秦某钦佩不已了,但不知阁下欲要怎生一个比法?”
  
  孟诸野原是要诱他动怒,高手过招,胜负决于顷俄,那是万万急躁不得的,谁若恃气而动,那便先自输了九成。眼见秦舞阳从容以应,言辞更针锋相对,显是在说:“你的眼光见识那是不错的,武艺却未必见得高明。”心道此人行事果然老练,也不由暗自佩服,说道:“久闻贵派以‘掌法、内功、点穴’三项著名于世,向称三大绝技,秦老师掌力超卓,内功精强,适才敝教的红莲使者与应堂主两位已是领教过了,果然称得出神入化,令人叹服。至于这点穴一门嘛,嘿嘿,却不知又是怎样的了得?”秦舞阳哼了一声,道:“阁下莫非是要来考较考较老夫的点穴本领?”他所担心者,不过是孟诸野提出要与自己比试轻功,以他方才所露的轻身功夫来看,确已臻至极高境界,自己虽然未必便输于了他,然而年纪究已老迈,纵跃之际若有什么闪失,一世英名不免就此付诸流水,耳听得他要和自己来比点穴之技,心中不禁一喜:“凭他多大年纪,纵是打从娘胎起便始练武,修为也必有限,那崔烈、应修如此武功,尚且非我之敌,他难道还能强得过这二人去么?”这么一想,便即有恃无恐。
  
  孟诸野道:“‘考较’二字何克敢当,只是在下早年曾随一位街头卖艺的师傅学过几手三脚猫的点穴本领,经年不练,也不知现下还剩几成功夫。今日机缘巧合,恰有一位精于此道的大行家光临江南,若能借此良机印证一番,诚为美事。”秦舞阳听他言语说得客气,却是拿昆仑派的武功去和江湖上第九流的卖艺之人相提并论,登时勃然大怒,但转念一想:“此人一再出言激我,看来所谋之事非小,我可要小心在意,决不能坠入其毂而不自知。”当即冷冷地道:“昆仑派的武功虽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比之三脚猫的玩意儿总还强上那么几分。也罢,阁下既想找人切磋过招,那秦某乘着这几根老骨头还没散架,只好勉强奉陪,但不知胜负分晓之后,又待怎说?”
  
  孟诸野玉箫一竖,悠然言道:“此刻良风好景,咱们只赌输赢,不必论及胜负。”秦舞阳苍眉横蹙,重重地道:“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既是要赌输赢,又怎能不论胜负?”孟诸野摆手道:“此话不然,今日之事,敝教是主,秦老师为客,若是强要分出一个胜负,未免让旁人说一句以主压客,在下赢了也没什么光彩。”
  
  秦舞阳听到这里,禁不住脸色大变,怒气直冲上胸,依他说来,似是尚未动手,自己便已输定,当下抬眼望天,自语道:“嘿嘿,昆仑派今日竟给人瞧得一钱不值,好,好,好。”三声“好“字出口,突然向孟诸野道:“打赌总得有彩头,不知咱们所赌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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