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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江海茫茫两相遥(一)

第九回 江海茫茫两相遥(一) (第1/2页)

众人一齐向他看去,只见他张大了嘴巴,脸上神情颇有异样。瑚心好奇,睁着一对圆圆的眼睛望着他,问道:“谢家阿哥,侬认得这艘大船吗?”谢慎道:“恩……便是那艘船……”摇了摇头,又道:“或许又不是……我也不知道。”众人听他说的没头没脑,不由都觉纳闷。
  
  过不多时,江上鼓声稍见平息,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来者可是铁船帮的朋友?”其时两船相隔尚远,江面上风急浪高,那人说话却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众人耳中,听来便如对面相谈一般,足见此人内功深湛。
  
  只听甲板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老夫昆仑秦舞阳,敢问对面是哪路的朋友,可否相告?”他听来人功力大是不凡,便也运起内力,遥相对答。
  
  那人哈哈一笑,道:“原来是汉王府的高手莅临江南,失敬,失敬,敝教忝为地主,理当一尽宾主之宜。”
  
  秦舞阳眼见来船船身之上绣着金龙图案,早已暗怀诧异,这时听那人自称“敝教”,心中更是一惊,想道:“江南一带除了白莲教外,更有其他哪个教会?哼,这群邪教的妖孽当真猖狂之极,竟敢明目张胆自刻龙图,那是要公然造反啊!”
  
  转念又想:“此人既是知晓我的来历,那自必是有备而来,却不可不防。”便道:“不敢叨扰,老夫与贵教素无往来,阁下几位若有兴致,不妨便来北京一晤,老夫自当扫榻恭候。”他与白莲教有杀徒之仇,心想他们既已诛灭铁船帮上下满门,眼下又拦江横截,自不会有何好事,一番权衡利害,若是就此寻仇,一来并无必胜把握,二来身处敌境,也不知对方布下了多少机关陷阱,自己实不宜轻举妄动,因此便出言相激,只盼对方受不住言语挤兑,就此一别而过,虽也知道此望殊为渺茫,但当此情形,实想不出更善之策。
  
  只听那人道:“秦老师既然相邀,这北京城嘛,在下日后定当要来拜访,只是眼下却不急于一时。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倒是秦老师远道而来,何必忙着便走,在下已略备薄酒,就请劳移玉趾,到船中聊作一叙,不知意下以为如何?”秦舞阳暗暗吃惊:“果然是冲我而来,今日之事,看来决难善罢甘休!”脸上平静如常,道:“老夫尚有要务在身,恕不能奉陪。”两艘船一往北驶,一往东行,当二人每说一句话时,之间的距隔便缩短数丈,待秦舞阳说完“恕不能奉陪”这五字,已不过还隔着七八丈远,彼此船上的情状已能尽收对方眼底。
  
  谢慎瞧见对面船头立着三人,左首一人红袍赤须,右首一人白衣白面,都是五十上下年岁,中间那人却是面如冠玉,神情俊逸,不是孟诸野还有谁人?谢慎、岚心、瑚心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瑚心叫道:“那个人好像是孟家阿哥啊!师姐,侬说是不是?”岚心望着船头默然不语,心中却是一阵乱颤。谢慎心想:“当真便是孟兄的船只,那俩老人,正是昨日在西湖上所见的那两个,想不到在此竟又重见。”
  
  秦舞阳不识来船之人,但见他青衫如靛,手中横握一支玉萧,瞧年纪不过三十来岁,又见他身后那面锦旗当空扬曳,旗身朱红似血,中央处绘着一幅日月星辰图案,上方绣有五朵白色莲花,分明是说:“白莲教压过了朱明朝。”心下不由得大怒:“果是白莲教的妖孽,好啊,这伙狂徒一心想要反叛朝廷,也未免太过痴心妄想了。”正待冷言讥讽,却听那青衫男子长笑一声,道:“秦老师既不赏脸,那在下只好不请自来了。”听他声音,正是刚才以内功传音之人。
  
  秦舞阳心中一惊,寻思:“此人年岁轻轻,内功竟有这等造诣,倒是不可小觑。”
  
  那人说完这一句话,两船又移近了数丈,也不见他提身纵跃,忽地发了一声清啸,竟从船头高高拔起,轻飘飘地便向这边船上跃来。船舱内的诸人和甲板上的众汉王府侍卫一见之下,无不脸上变色,但见他身凌半空,衣衫翩飞,宛若乘风虚渡、浑不着力。
  
  秦舞阳见他露了这手上乘轻功,心里也忍不住一声赞叹,但其时彼此船头尚有五丈之距,任是轻功绝顶之人,也决无可能这般一跃而过。就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果见孟诸野身子向下一沉,已笔直往江心坠去。
  
  眼见他要跌入江中,谢慎暗叫:“不好!”秦舞阳也自一诧,随即见对面船上那个红袍老者伸手一拗,在船舷上扳下了寸许一截木块,朝着江面使劲掷去,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截木块竟抢在孟诸野坠江之前,正好落到他的脚下,木质远较水质来得轻,木块浮于江上,便不会下沉。孟诸野足尖在木块上轻轻一点,借着他上浮之力,身子重又跃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对面甲板之上,玉萧一挥,纵声长笑。这刹那的工夫,直瞧得船上众人瞠目结舌。瑚心拍手赞道:“原来孟家阿哥的武功这般高强,哼,原先他还瞒着我们。”谢慎、岚心也均愕然大异,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眼前这人说话声音似和孟诸野有些不象,年纪也仿佛大上了几岁,但身材相貌却宛然便是一人无疑,而轻功好得出奇,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秦舞阳知他来者不善,但见此情形,也不禁喝彩道:“好个‘一叶登萍’,好个掷木借力,敢问尊驾几位如何称呼?”他心下了然,这“一叶登萍”的轻功固已神奇异常,然而更妙之处却还在于二人这一掷一纵之间,配合得完美无隙,否则人力再高,终究不能一跃五丈,至于此人胆量之大,心思之奇,亦决非等闲无名之辈。
  
  孟诸野笑声甫歇,束手一立,目光向众人逼视而过,既不答话,也不行礼。船上众武士见了他这副大刺刺的傲慢神情,登时收起惊诧之状,纷纷出言呼叱:“哪里来的野东西,居然这般不懂规矩。”“咱们秦老师问你话,装你娘的蒜,还不快快答来。”“好个无礼小子,一会便让你见识老子的厉害。”这些人均是汉王府里的亲兵侍卫,平日里骄横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等奚落。孟诸野冷笑几声,玉萧在手里虚划一划,竟不理会众人的喝骂。
  
  秦舞阳身后的两名侍卫兀已按捺不住,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抢出,各出一掌,朝着孟诸野身上击去。孟诸野抬头望天,竟连看也不朝他们看上一眼,那二人见他如此神情,均想:“你轻功再好,难不成还能插翅飞走?”当下更不留情,掌力猛催过去,眼看手掌离他只有尺许之距,却见他身后红光闪处,早有一人飞身抢出,双掌齐举,与那两名侍卫各对一掌。三人四掌相抵,“砰”的一声巨响,这两个汉王府的侍卫同时向后平飞摔出,连翻了几个筋斗,只听“喀喀”二下,竟将船上的桅杆撞断了两根,倒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也不知是死是活,再看那人巍然屹立,站定不动,原来便是那个扔掷木块的红袍老者。他掷出木块之后,待两船离得只有丈许之距时,便跟着跃到对船,恰好那两名侍卫扑到,便替孟诸野接下这两掌。众人眼光朝他望去,只见他昂然七尺,面如重枣,生就一副赤发赤须,凛凛如金刚下凡一般。
  
  秦舞阳深知这两名侍卫的武功均颇不弱,竟连这红袍老者的一掌都接不下来,心中委实大骇,再看他手掌殷红如血,略一沉思,心头一震,说道:“原来是白莲教红莲使者驾到,今日得瞻尊范,又识见这‘朱砂掌力’,实是大幸。”那红袍老者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你这老儿眼光倒也使得,只是这群手下太过脓包。”众侍卫见己方两人一招便败,皆感面上无光,又听他出言嘲侮,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朝他怒视而去,若非慑于他方才神威,早已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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